第302章 狂妄大王子,三日必破齐州?
  极北苦寒之地。
  戎狄王庭,金帐。
  巨大的金帐內,火堆燃烧得正旺。
  油脂顺著烤羊肉滴落,在炭火中溅起滋滋的声响。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膻味,混合著劣质马奶酒的酸涩。
  帐顶那层厚厚的兽皮被熏得漆黑,却挡不住从缝隙钻进来的凛冽寒风。
  那是草原上永恆的底色,粗獷、血腥,且压抑。
  戎狄王族的头人们围坐成一圈。
  这些平日里在草原上横行霸道的汉子,此时脸上写满了疲惫。
  他们盯著面前的酒碗,焦躁不安。
  今年冬日南侵的事,已经议了半个时辰。
  可说来说去,除了哭穷,就是推脱。
  “大汗,今年春天的仗,我部损失太惨了。”
  一个部落首领抹掉鬍鬚上的酒渍,声音瓮声瓮气。
  “牛羊折损了近一半,剩下的青壮也大多带伤,实在抽不出兵马了。”
  “是啊,大汗。”
  另一个头人紧跟著附和,眼神左右闪躲。
  “去年冬天的白灾冻死了不少牲畜,今年本就艰难,要是再抽调兵力,部落里的娃子们怕是熬不到开春就要饿死。”
  金帐內的气氛沉闷得像一块生锈的铁板。
  没人愿意在这个时候当出头鸟。
  大家都清楚,南下的仗不好打,尤其是对上齐州那个疯子。
  砰!
  高坐在虎皮大椅上的戎狄老可汗动了。
  他一把抓起手中雕花的银制酒杯,狠狠砸在地上。
  杯身变形,碎片崩裂。
  四溅的酒水甚至溅到了最前方一名头人的脸上。
  那人打了个哆嗦,所有的抱怨登时掐死在喉咙里。
  “混帐东西!”
  老可汗声若洪钟,震得金帐顶上的积雪都在微微颤动。
  他那双浑浊却凌厉的眼睛环视四周,目光带刺。
  “要不是春日南侵失利,我戎狄男儿何至於落到这般田地?”
  “部落的牛羊不够吃,难道你们打算靠这些烂藉口去餵饱族人吗?”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王族头人。
  最后,沉沉地落在了金帐角落里的三王子柯突难身上。
  柯突难眼角抽动了一下。
  他知道,老可汗这是要拿他这个败军之將开刀了。
  “父汗。”
  柯突难站起身,向前跨出一步。
  他躬身抱拳,声音里压著不甘。
  “齐州,並非外界传闻的那样是一块软柿子。”
  他眼前闪过那道如钢铁般坚硬的泥墙,还有从天而降、登时將勇士化为焦炭的红光。
  那种无力感,直到现在还让他后脊梁骨发凉。
  “那陈远的手段极其诡异,齐州的城墙更是坚不可摧。”
  “孩儿的大军,是被那种坚硬如石的泥墙挡住了去路,更是被天上掉下来的天火生生断了攻势……”
  柯突难试图解释,试图让这些只知道挥动弯刀的蠢货明白,陈远那个人,根本不能用常理揣度。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阵刺耳的笑声便在大帐內炸开。
  “哈哈哈哈!”
  大王子柯頜罕端著酒碗,笑得前仰后合。
  他身材魁梧,面相凶悍,此时正一脸不屑地盯著柯突难。
  他心里那点算盘打得极响,柯突难在齐州栽了跟头,正是他抢夺权柄的大好时机。
  “三弟啊三弟,你莫不是被那陈远嚇破了胆子?”
  “天火?这种骗小孩子的鬼话你也编得出来?”
  “为了掩盖自己的无能,你竟然把汉人吹成了神仙,真是丟尽了我戎狄皇族的脸面!”
  柯頜罕一口饮尽碗中的马奶酒,將空碗重重顿在矮桌上。
  他斜著眼,语气嘲弄。
  “那陈远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汉人侯爷,得了几个破方子,就让你这般畏首畏尾?”
  “我戎狄勇士纵横草原,什么时候怕过这些雕虫小技?”
  老可汗的眼神也冷了几分。
  他对柯突难的解释显然並不买帐。
  打仗靠的是勇士的刀和弓,什么泥墙、天火,听起来就像是战场上落荒而逃的藉口。
  “够了!”
  老可汗再度怒喝,一锤定音。
  他乾枯的手指重重敲击著虎皮扶手。
  “不管你们各部有多艰难,今年冬天的南侵,势在必行!”
  “兵员必须给老子凑齐了!否则,等族人饿死冻死的时候,你们谁也別想活!”
  帐內没人敢再吭声。
  老可汗说的是事实,戎狄的生存法则从来只有一条——掠夺。
  如果不抢,他们这个冬天真的会死很多人。
  “父汗!”
  柯頜罕见时机成熟,立刻挺胸而出。
  他眼中闪烁著贪婪的光芒,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卷。
  “孩儿前些日子得了一份极其重要的密报。”
  “那齐州,今年秋天根本没有受到战火波及,而且传闻那里出了一种叫仙粮的东西,產量惊人,现在整个齐州都富得流油!”
  仙粮二字一出,金帐內的气氛登时变了。
  那些原本萎靡不振的头人们,眼神亮了起来,活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
  “齐州有粮?”
  “那地方不是北境最穷的吗?怎么会有粮?”
  “管他娘的,只要有粮就行!”
  眾王族將领们纷纷请战,刚才的疲惫和推脱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他们眼里,齐州已经从一个恐怖的泥潭,变成了一头待宰的肥羊。
  至於柯突难说的泥墙和天火,早被他们拋到了脑后。
  柯頜罕看著这些被欲望冲昏头脑的傢伙,嘴角微勾。
  他冲老可汗一抱拳,声音洪亮如雷。
  “父汗!孩儿愿率五万精骑南下!”
  “三日之內,孩儿必破齐州,活捉陈远,將那所谓的仙粮全部献给王庭!”
  此言一出,金帐內一片譁然。
  五万精骑,三日破齐州?
  这口气大得似要掀开帐顶。
  柯突难站在角落里,冷眼看著兄长那狂妄的背影,心中冷笑不止。
  陈远的恐怖,只有亲歷者才知道。
  这五万精骑去齐州,在柯突难看来,根本不是去抢粮,而是去给陈远那个妖孽送菜。
  但他並没有出言提醒。
  他乐得看到这个自大的兄长去碰个头破血流。
  既然齐州这块“肥肉”被柯頜罕抢了去,柯突难眼珠一转,主动上前一步。
  “父汗,齐州虽富,但高唐府那边也得有人盯著。”
  “孩儿愿率一万偏师佯攻高唐府,牵制大周的援军,为大哥攻打齐州减轻压力。”
  这话引来不少王族首领的轻蔑笑声。
  “三王子这是越活越回去了吧?”
  “放著守军空虚的齐州不打,非要去啃高唐府那块硬骨头?”
  “看来他是真的被陈远嚇破胆了。”
  柯突难对这些聒噪的声音充耳不闻。
  他心里有自己的打算。
  高唐府虽然守备森严,但那是实打实的常规战,拼的是兵力和补给。
  而打齐州?
  面对陈远那个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的妖孽,那简直是在玩命。
  他寧愿去跟柴琳拼消耗,也不愿再面对陈远的那些“妖术”。
  老可汗沉吟片刻,目光在两个儿子身上转了转,最终拍了板。
  “好!就依你们!”
  “柯頜罕,你率五万主力直扑齐州!”
  “柯突难,你率一万偏师佯攻高唐府,务必拖住大周援军!”
  “孩儿领命!”
  柯頜罕和柯突难齐声应道,只是两人的心思截然不同。
  帐外,低沉而苍凉的號角声连天响起。
  那是集结的信號。
  无数戎狄骑兵开始朝著王庭匯聚,马蹄声震动著荒原。
  他们磨刀霍霍,杀气腾腾。
  一场针对北境的浩劫,正式拉开了序幕。
  柯突难走出金帐。
  凛冽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他的脸上。
  他回头望向齐州的方向,眼神阴鷙中带著复杂。
  陈远。
  这次,我把部落里最蠢的那头狼送给你吃。
  就是不知道,你那副牙口,能不能吞得下这五万精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