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连环坑杀戎狄,大王子吐血大败!
  “咕咚。”
  柯頜罕的心臟,在这一刻,彻底停跳了半拍。
  他猛地拽住韁绳,嗓门劈裂:“撤!退出去!有诈!”
  晚了。
  那块写著“请君入瓮”的木牌背面,赫然还用红漆写著一行小字:“惊不惊喜?这波送你们落地进棺材!”
  前排的一匹战马刚转了个身,马蹄子踩在一块看似平整的木板上。
  “咔噠。”
  机括弹射的脆响。这声音在死寂的寨子里,刺耳至极。
  地皮猛地往下塌陷,一个长宽各三丈的大坑毫无徵兆地张开大嘴。
  十几个戎狄骑兵连人带马直挺挺地砸了下去。
  坑底没有金银財宝,只有密密麻麻削尖了的铁力木刺,木刺尖上还泛著可疑的黄褐色——那是发酵了半个月的金汁。
  “噗嗤!噗嗤!”
  肉体被贯穿的闷响连成一片。
  战马悽厉的嘶鸣声瞬间撕裂了山谷的死寂。
  “別乱动!原地站住!”柯頜罕挥舞著弯刀狂吼。
  可一万多受惊的残兵全挤在这个狭窄的木寨子里,谁听得见?
  后面的拼命往前挤,前面的拼命往后退。
  踩踏开始了。
  “咔嚓!”
  一个百夫长刚跳下马背,脚腕子就被一个生铁打造的特大號捕兽夹死死咬住。
  那锯齿直接嵌进骨头里,疼得他在雪地里满地打滚。
  “救命!我的腿断了!”
  “嗖嗖嗖!”
  两侧破败的寨墙上,看似腐朽的木樑突然断裂,几十根合抱粗的滚木,带著千钧之势砸进密集的人群。
  这根本不需要瞄准,闭著眼睛都能砸死一片。
  脑浆子、血水、断肢,瞬间把这片白雪皑皑的老鸦窝染成了屠宰场。
  “护驾!护著大王子衝出去!”
  扎布满脸是血,手里的盾牌早就被砸飞了,他用肩膀硬生生顶开一匹发疯的战马,一把揪住柯頜罕的马韁,死命往外拽。
  柯頜罕趴在马背上,头盔不知道掉哪了,引以为傲的貂裘被木刺撕成了拖把条。
  他左肩膀上还插著半截削尖的竹片,疼得直抽凉气。
  一万多精锐,硬生生在自己踩踏和机关绞杀中折了一小半。
  好不容易衝出寨门,跑到十里外的一处背风坡。
  柯頜罕翻身下马,双腿一软,直接跪在雪窝子里。
  他大口大口地往肺里灌著冰碴子,双手死死抠著地上的冻土,指甲盖翻卷出血都浑然不觉。
  “陈远……你个缩头乌龟!有种出来跟老子真刀真枪地干啊!玩这种下三滥的阴招,算什么男人!”他对著空荡荡的风雪无能狂怒。
  周围的戎狄將领一个个垂头丧气,连个敢接茬的都没有。
  这仗打得太憋屈了。
  连敌人的面都没见著,就被几堵墙和一堆破烂机关给玩残了。
  这简直是单方面的降维打击!
  就在这时。
  风雪中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瘦骨嶙峋的驛马,歪歪扭扭地从来路狂奔而至。
  马背上的骑士整个人趴在马脖子上,后背上全是冻结的黑灰和血污。
  “大王子!大王子在哪!”
  那骑士刚衝进人群,战马前蹄一软,轰隆一声栽倒在地,嘴里吐出大口大口的血沫子,当场暴毙。
  骑士在雪地里滚了七八圈,正好滚到柯頜罕脚边。
  扎布一把揪住那人的领子提溜起来:“你他娘的哪个营的?慌什么!”
  那人勉强睁开肿成一条缝的眼睛,看清柯頜罕的脸后,突然爆发出一阵比鬼哭还难听的嚎叫。
  “大王子!完了!全完了!”
  柯頜罕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一把推开扎布,双手死死掐住那信使的肩膀:“说!哪完了?是不是一线天被攻破了?”
  他还在做梦,指望留守的两万大军能创造奇蹟。
  信使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嗓音嘶哑得发毛:“宜苍县……宜苍县被劫了!”
  “什么?”柯頜罕愣住了,怀疑自己耳朵被冻坏了。
  “昨天夜里……一群穿著白布子的恶鬼摸进了大营!”
  信使连比划带哭嚎,“他们泼猛火油啊!火借风势,二十万石粮草……烧得一乾二净!连根草棍都没剩下啊!”
  “放屁!”
  柯頜罕一巴掌扇在信使脸上,打得对方飞出两颗带血的牙,“宜苍县在咱们大后方!中间隔著鹰愁涧!齐州兵怎么可能插翅膀飞过去?你敢谎报军情乱我军心!”
  “小的句句属实啊!”
  信使捂著脸,在雪地里连连磕头,额头砸出个血坑,
  “不仅粮草烧了,后营那三千匹轮休的战马……也被那帮活土匪给抢光了!莫日根將军没脸见您,已经抹脖子自尽了!”
  死寂。
  整个背风坡,几千名残兵败將,死一般寂静。
  只有北风呼啸的呜咽声。
  粮草没了。
  马也没了。
  前有堵死了三百里山路的灰墙,后有烧光了饭锅的活土匪。
  他们这五万大军,彻底沦为冰天雪地里的孤魂野鬼。
  “大王子……”扎布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咱们……断粮了。”
  “断粮”这两个字,化作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在柯頜罕的天灵盖上。
  他死死盯著那信使,眼珠子外凸,布满血丝的眼白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胸腔里那股憋了几天几夜的邪火、屈辱、绝望、恐惧,在这一瞬间全部炸开。
  “陈远——!”
  柯頜罕仰头嘶吼,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指头粗。
  他猛地捂住胸口,只觉一股腥甜直衝嗓子眼。
  “哇——!”
  一口暗红色的老血喷涌而出,洋洋洒洒地溅在洁白的雪地上,触目惊心。
  “大王子!”
  “大王子吐血了!”
  周围的將领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柯頜罕两眼一翻,身体僵硬得同一截烂木头,直挺挺地往后倒去,后脑勺重重磕在冻土上,彻底没了动静。
  “军医!快找军医!”
  “掐人中!灌薑汤!”
  场面乱成一锅粥。几个亲卫手忙脚乱地把柯頜罕抬到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有人拿雪搓他的脸,有人掰开他的嘴往里灌烈酒。
  折腾了足足半个时辰。
  柯頜罕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咕嚕声,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了曾经的不可一世,没有了草原雄鹰的锐利,甚至连愤怒和仇恨都找不到了。
  里面只剩下无尽的灰败,和对死亡的恐惧。
  他整个人在这一瞬间生生苍老了十岁,原本魁梧的身躯此刻佝僂著,缩成一团。
  “大王子……您醒了……”扎布跪在旁边,声音哽咽。
  柯頜罕没有看他。
  他费力地转过头,看向南方。
  那里,是被重重山峦遮挡的齐州城。
  那座城,现在在他眼里,已然成为一头张著血盆大口、永远吃不饱的怪物。
  “没粮了……”
  他嘴唇哆嗦著,吐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
  “是,没粮了。將士们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再耗下去,不用齐州兵打,咱们都得饿死在这雪窝子里。”扎布把头磕在地上。
  面子?汗位?
  在飢饿和严寒面前,连个屁都不算。
  柯頜罕闭上眼,两行浊泪顺著满是污垢的脸颊滑落,砸在雪地里,烫出一个个小坑。
  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退……兵……”
  “呜——呜——呜——”
  沉闷淒凉的牛角號声,在齐州边境的山谷间迴荡。
  没有来时的耀武扬威,只有去时的狼狈不堪。
  剩下的几万戎狄大军,丟弃了所有沉重的輜重、营帐,甚至丟弃了重伤走不动的同伴。
  他们互相搀扶著,拖著冻僵的双腿,在风雪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北挪动。
  沿途,不断有士兵倒下。
  倒下了,就再也爬不起来,很快就被大雪覆盖,变成路边一个个白色的坟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