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玉女峰沦陷,心性凉薄
  “冲掌门来?”封不平面带著冷煞:“来者何人?!”
  当年剑气二宗决斗后,封不平带著师弟们离开华山派,过去与魔教的恩怨他们很清楚。但对於这些年魔教凶声赫赫的高手,他们却没有交集。
  这时候,陆柏却脸色骤变,死死盯住虬髯巨汉,低声急道:“封师兄当心!此人是魔教风雷堂堂主童百熊!左首『七煞毒手』陈千,右首『裂地刀』阎坤,这二人乃魔教长老,皆是成名多年的凶人!”
  陆柏心头猛沉。
  他原以为至多是分舵主或普通长老,凭他加上封不平、寧中则,未必不能周旋。
  万万没料到竟是童百熊亲至!
  此人是魔教有数的硬手,一身功夫已臻化境,力法刚猛霸道,寻常五岳剑派的掌门对上也討不了好。
  麻烦了。
  封不平闻言心头一凛,童百熊的名號他听过。
  寧中则俏脸含霜,握剑的手紧了紧。
  童百熊见无人应答,环眼一瞪:“君不悔那缩头乌龟不敢出来?好!老子杀到他出来!”
  “且慢。”陆柏硬著头皮上前拱手,“童堂主,五岳剑派与贵教虽有摩擦,但今日阁下直闯山门,杀伤门人,魔教是否要与我正道全面开战,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童百熊嗤笑,眼中凶光暴涨,“老子只要我兄弟!最后问一遍——交不交人?!”
  场面绷紧。
  寧中则俏脸含煞,长剑一振:“魔教妖人,休得猖狂!今日谁生谁死可说不定!”
  封不平持剑向前,面露冷色:“华山派弟子什么时候向魔教低过头,要打就打,不必废话!”
  陆柏暗骂,知已无退路。
  身在华山,若坐视被屠,嵩山派日后如何立足?左冷禪的计划也將大受影响!
  权衡利弊,他咬牙喝道:“五岳剑派同气连枝!王师弟、孙师弟,隨我助华山御敌!”
  王钟、孙弘及十余名弟子心中叫苦,只得拔出兵刃。
  童百熊不怒反笑:“好!一起上路!”
  反手从背后掣出一柄厚背紫金刀,刀身暗沉,刃口泛著寒光。话音刚落,巨熊般的身躯已轰然前冲,刀隨身走,一道匹练似的刀光直劈封不平!
  快得不合常理。
  陈千阴笑,身形如鬼魅飘出,十指漆黑,取寧中则。
  阎坤怒吼,鬼头刀带起恶风,卷向陆柏!
  十余名风雷堂精锐如狼扑上,瞬间將丛不弃、王钟、孙弘及八名弟子分割包围。
  梁三才带著上百名分舵好手包围列阵。
  封不平直面童百熊,出手便是杀招,剑光如瀑倾泻。
  童百熊竟不闪不避,紫金刀当头硬劈!
  刀风呼啸,竟將剑光生生劈开一道缺口!
  “鐺——!”
  刀剑相交,爆响震耳!
  封不平只觉一股蛮横无匹的巨力自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长剑险些脱手。
  童百熊刀势丝毫不滯,顺势横斩,刀光如扇形展开,笼罩封不平胸腹!
  “好霸道的刀法!”
  封不平心头大骇,急撤步回剑格挡。
  “鐺鐺鐺——!”
  童百熊狂笑,刀法大开大闔,每一刀都力沉千钧,毫无花巧,却逼得封不平连连后退。
  刀风颳面如割,封不平只能勉力以剑招卸力周旋,完全落入下风。
  另一边,陆柏对上阎坤,不由心惊。
  阎坤刀法势大力沉,每一刀都带劈山裂石之势,逼得陆柏不敢硬接。刀势连绵如暴雨,陆柏一时竟找不到反击之机。
  寧中则处境最险。
  陈千身法诡譎,毒掌神出鬼没,专攻她剑法转换间的细微空隙。
  寧中则华山剑法虽得真传,內力经验不及这成名凶人,不过十招,已险象环生,凭剑招精妙苦撑。
  余下他人,情势惨烈。
  风雷堂精锐皆百里挑一,配合默契,下手狠辣。
  王钟、孙弘武功不弱,但猝然被围,又要分心照应弟子,顿时左支右絀。
  惨叫声起。
  片刻,三名嵩山弟子被乱刀砍倒。
  剩余九人背靠背结阵,人人带伤,岌岌可危。
  王钟目眥欲裂,想冲开包围,被两名风雷堂头目死死缠住。
  孙弘肩头中刀,鲜血染红半边衣裳,兀自苦战。
  成不忧见状怒吼,长剑如虹,欲冲救援。
  “你的对手是老子!”
  阴惻惻笑声响起,陈千竟在逼退寧中则之际,鬼魅般一晃,舍了寧中则,直扑成不忧!
  成不忧猝不及防,急回剑格挡。
  陈千漆黑五指如鉤,不惧剑锋,“叮”地抓在剑身上,阴寒毒劲顺剑直透而入!
  成不忧手臂一麻,长剑险些脱手。
  陈千另一掌已无声无息印向他胸口。
  “成师弟!”封不平瞥见,肝胆欲裂,拼著硬接童百熊一刀,长剑脱手掷出,直射陈千后心!
  童百熊岂会放过?
  刀势一转,刀背磕向封不平肋下!
  封不平侧身急闪,仍被刀风扫中,气血翻涌,连退数步。
  陈千感背后剑气,回掌拍向掷来之剑。
  “鐺!”剑被拍飞。
  就这一瞬,成不忧缓过气,狂吼一声,合身扑上,左手並指如剑,直插陈千双眼!同归於尽!
  陈千没料他如此悍勇,急仰头后撤。
  嗤啦!成不忧指尖未中眼珠,却在其脸颊划出两道血痕,深可见骨!
  “啊——!”陈千痛吼,凶性大发,毒掌全力拍向成不忧天灵!
  “找死!”
  暴喝如雷炸响!
  阎坤竟在此时弃了陆柏,厚背鬼头刀带悽厉破空声,拦腰斩向成不忧!
  陆柏本可趁机重创阎坤,但眼见刀势凶猛,下意识侧身一让。
  就这一让——
  “噗嗤——!”
  血光冲天!
  成不忧被沉重鬼头刀拦腰斩中,整个人断成两截!
  上半身飞出丈余,重重砸地,內臟鲜血洒了一地,双目圆睁,死死瞪阎坤,嘴唇翕动两下,气绝。
  下半身还站在原地,片刻后才轰然倒下。
  寧中则失声惊呼,眼见同门惨死如此,心神剧震。
  封不平如遭雷击,狂吼一声,竟不顾伤势,空手扑向阎坤!
  童百熊岂容他放肆?
  身形一晃挡在前,紫金刀斜劈而下!
  封不平心神激盪,招式已乱,竟不闪不避,左掌拍向刀身!
  “咔嚓!”
  臂骨碎裂声清晰。
  刀锋虽偏,刀背仍重重砸在封不平左肩。
  他惨哼倒飞,右肩撞在石阶上,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童百熊得势不饶人,大步追上,紫金刀高举,欲斩其首!
  “住手!”
  陆柏咬牙衝上,嵩阳掌法精妙招式尽出,直取童百熊后心要穴,逼其回防。
  童百熊果然回身,紫金刀反手一撩,刀光如匹练!
  陆柏不敢硬接,身形飘忽,以巧破力,勉力缠斗。
  心中叫苦,知绝非童百熊对手,只盼拖得一时。
  另一边,陈千恼羞成怒,脸颊剧痛,狂性大发,毒掌全力攻向寧中则。
  寧中则本就武功不及,又心神受扰,不过三五招,便被一掌拍中右肩,长剑脱手,踉蹌后退。
  陈千正要下杀手,童百熊喝道:“留活口!”
  陈千收掌,改指为抓,瞬间封住寧中则几处大穴,令其瘫软在地。
  正气堂外,此时状况悽惨。
  嵩山派带来的弟子已全倒血泊中,无一生还。
  王钟身中七刀,力战而亡。
  孙弘连肩带手被劈断,失血过多昏死,被两名风雷堂汉子拖到一边,若不及时救治,怕也是血尽而死。
  陆柏独斗童百熊,不过二十余招,汗透重衣,险象环生。
  童百熊刀法刚猛霸道,招式大开大闔,逼得他只能不断游走闪避,毫无还手之力。
  “陆柏!你非要蹚这浑水,留下吧!”童百熊怒笑,刀势陡然加快,一刀快过一刀,如惊涛骇浪!
  陆柏咬紧牙关,將仙鹤手施展到极致,身形如鹤舞松间,每每於间不容髮之际避开刀锋。
  但久守必失!
  三十招一过,童百熊窥准他换气间隙,虚晃一刀,紫金刀已如雷霆般拦腰斩来!
  陆柏避无可避,只得双掌齐出,拍向刀身侧面!
  “轰——!”
  劲气四溢!
  陆柏如断线风箏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上,哇地喷出大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委顿在地,一时爬不起来。
  童百熊收刀,环视庭院。
  一片狼藉。
  华山派成不忧惨死,封不平重伤断臂昏迷,寧中则被制。嵩山派几乎全军覆没,仅陆柏重伤未死。
  风雷堂精锐也折了四五人,但主力犹在。
  陈千脸上带伤,阎坤提刀而立,煞气腾腾。
  “搜!把人都揪出来!”童百熊下令。
  片刻,几名手下从后堂拎出哇哇大哭的襁褓,正是岳灵珊。藏匿的奶娘已被斩杀。
  “灵珊!”寧中则穴道被制,动弹不得,眼睁睁看著女儿被拎到童百熊面前,泪如雨下。
  童百熊单手拎著婴儿,走到奄奄一息的封不平面前,又看了看怒目而视的寧中则和脸色灰败的陆柏。
  声如寒铁,滚滚传开,响彻山峦:“君不悔!你再不现身,连同这女娃娃,老子每隔一刻钟,杀一人!”
  “老子说到做到!”
  童百熊不会想到,君不悔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反而是山中密林一间茅草屋中,一道盘坐的灰色身影睁开了眼。
  ……
  庙內蛛网密布,神像残缺。
  君不悔独自立於殿中,脚下踩著一名被捆得结结实实、鼻青脸肿的汉子。
  “童百熊带了多少人?什么时候走的?”脸色波澜不惊,声音平静,却让那汉子浑身一颤。
  “是…是…童长老带了两位长老,『毒手无常』陈千和『鬼头刀』阎坤,还有约莫十几个好手…昨、昨日清晨从分舵出发,算脚程…此刻怕是…怕是已经到华山了……”汉子语无伦次,裤襠已湿了一片。
  君不悔鬆开脚。
  童百熊终於杀上华山了。
  只是比他预计的,晚了足足十余日。
  不过还好,打窝终归是成了。
  他蹲下身,在那汉子惊恐的目光中,指尖在他喉间轻轻一拂。
  汉子双眼凸出,喉骨碎裂,瞬间毙命。
  君不悔站起身,走到破庙门口。
  远处群山轮廓隱约,西方,正是华山的方向。
  一切如他所料。
  那夜在吴家,他本可將所有活口灭尽。
  但他刻意留了目击者,留了痕跡,甚至暗中放出了“华山掌门独灭吴家”的流言传播。
  要的就是今日。
  用华山派的危机,做一场赌局。
  以此钓一条名为风清扬的大鱼。
  当初见到东方白时,这计划几乎瞬间成型。
  他需要一块“定山石”。
  一块足够重、足够稳,也足够让人安心的石头,压住华山这个基本盘,让他能安心抽身去谋划其他。
  风清扬是最好的选择。
  此人剑法通神,当世屈指可数的顶级高手之一。
  不过这场局,风险极大,输了损失可不小。
  风清扬是否还在乎华山派?
  是否铁了心隱居,不问世事?
  是否在意剑宗这几个仅存的后辈?
  是否会因当年气宗设局支开他而仍有恨意?
  都是未知。
  所以,需要一把足够烈的火,去烧一烧,看看能不能把他从那个山洞里逼出来。
  童百熊,就是这把最合適的火。
  性烈,重情,为了东方白这个兄弟,必然会愤而闯上华山派,武功也足够造成压迫性威胁。
  君不悔不是绝顶聪明的人,也不擅长谋划布局,只不过合理地利用脑中已知的信息差优势。
  他从没有考虑过如原著中令狐冲那般,利用思过崖上的秘洞做一场戏。因为他並非令狐冲。
  而即便他如令狐冲那般引出风清扬,並且得其传授独孤九剑。可他想再请对方出山,其实反而更难。
  因此他只能设一场赌局。
  赌注是封不平、成不忧、寧中则,还有那个刚出生的岳灵珊。
  赌风清扬能否视若无睹看著这些人被杀。
  相较之下,其中最大的风险反而是“意外”。
  万一风清扬刚好不在华山后山?
  万一风清扬刚好没发现魔教等人闯上山?
  万一……
  君不悔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不过,他还是敢赌一把。
  如果输了,封不平、寧中则等人结局如何不必多说,但他最多也只是可惜一下。
  他已非最初一穷二白,分身乏术的窘迫之境。
  单论工具属性,封不平等人如今並非不可代替。
  至於玉女峰沦陷,会对华山派的声望造成打击?
  老实讲,以华山派如今处境,即便被魔教灭了,江湖同道最多就是同仇敌愾,同情几句,鄙视倒不至於。
  因为即便想丟脸,也没那个底子。
  相比起之前华山义馆中那些孩童尽数被掳,先生教习被杀,这才是真正动摇君不悔的基本盘。在江湖上损失的名声,普通百姓根本不在意,也不会在乎。
  但如果这场赌局贏了。
  即便把封不平、寧中则等人赔进去,换来一个顶级高手,这也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买卖。
  只要能把风清扬钓出来,君不悔就有办法让其留在山上,无非就是再演一场戏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