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兵工初成
  慕容雪的信送出去了,用的是北燕皇室专用的信鸽。
  鸽子腿上绑著密信,还有一片霜月刀的刀穗作为信物。
  赵铁的人跟著信鸽,一路向北,消失在茫茫雪原。
  接下来,就是等待。
  等北燕的反应,等巴图的回信,等定北关的动静。
  但萧宸没閒著。
  缴获的兵器虽然破,但数量不少。
  刀一百二十把,枪八十桿,弓三十张。
  回炉重炼,能打出不少好东西。
  “王爷,”
  欧铁匠拿著一把锈跡斑斑的刀,眉头紧锁,“这些铁,杂质太多。回炉炼,出不了好钢。但直接扔了,可惜。”
  萧宸接过刀,看了看,又敲了敲,声音沉闷。
  “杂质多,是因为炼铁时温度不够,去不了杂质。”
  他说,“咱们现在有煤,温度能上去。但光有温度不够,还得有法子。”
  “什么法子?”
  “炒钢法。”萧宸吐出三个字。
  欧铁匠一愣:“炒钢?怎么炒?”
  萧宸没直接回答,而是问:“你炼铁时,铁水是什么顏色?”
  “红色,发黄。”
  “那就对了。”
  萧宸说,“铁水发黄,是因为含碳高,是生铁。
  要想变成钢,就得把碳去掉。怎么去?搅拌。
  在铁水里不断搅拌,让碳氧化,变成一氧化碳跑掉。
  这个过程,像炒菜,所以叫炒钢法。”
  欧铁匠听得云里雾里,但大概明白了。
  “王爷是说,在铁水里搅?”
  “对。”
  萧宸点头,“用一根铁棒,不断搅。看到铁水顏色从黄变白,就差不多了。然后倒出来,锻打,就成了钢。”
  “这法子……能行吗?”
  “试试就知道了。”
  说干就干。
  工造司新建了一座炼铁炉,比原来的大一圈。
  炉膛用耐火砖砌成,风箱用四个人拉,火力十足。
  生铁块和煤块分层铺进去,点火,鼓风。
  炉火熊熊,温度飆升。
  欧铁匠守在炉前,眼睛死死盯著炉膛里的铁水。
  顏色从暗红,到亮红,到橙黄,最后变成刺眼的金红色。
  “王爷,可以了!”他喊道。
  萧宸上前,拿起一根手臂粗的铁棒,伸进炉膛,开始搅拌。
  铁水很稠,搅起来费力。但萧宸咬牙坚持,一圈,两圈,三圈……
  铁水在搅拌下翻腾,冒出一股股黑烟——那是碳在燃烧。
  顏色渐渐从金红变成亮白,像融化的银子。
  “停!”萧宸抽回铁棒,铁棒前端已经烧红了。
  “出炉!”
  铁水流出,倒进砂模。
  冷却后,敲开砂模,里面是银白色的铁锭。
  敲起来声音清脆,像玉磬。
  “成了!”
  欧铁匠拿起一块,仔细看,又用銼刀銼了銼,断面是均匀的银白色,没有气泡,没有杂质。
  “王爷,真是钢!好钢!”
  萧宸也拿起一块,掂了掂,沉甸甸的。
  用另一块铁锭敲了敲,叮噹作响,声音悦耳。
  “试试打刀。”
  钢锭被重新烧红,放在铁砧上锻打。
  欧铁匠亲自抡锤,一锤下去,火星四溅。
  钢锭在锤击下变形,延展,但不像生铁那样脆,很有韧性。
  打了上百锤,一把刀的雏形出来了。
  淬火,开刃,装上刀柄。
  “王爷,您试试。”欧铁匠把刀递给萧宸。
  萧宸接过,隨手一挥,砍向旁边一根碗口粗的木桩。
  唰!
  木桩应声而断,切口平整。
  “好刀!”围观的工匠们齐声喝彩。
  欧铁匠激动得手都在抖:“王爷,这法子神了!要是用这钢打兵器,比原来的铁刀强十倍!”
  “那就打。”
  萧宸说,“从今天起,工造司分出一半人手,专门打兵器。刀,枪,箭头,鎧甲,都要打。另外——”
  他顿了顿:“我要你打一种新兵器。”
  “什么兵器?”
  “弩。”
  萧宸说,“弓射程短,要力气大。弩射程远,上手快。一个训练三天的弩手,能射杀训练三年的弓箭手。”
  弩,在大夏朝不是新鲜东西。
  但制式弩是军械,民间不许私造。
  而且工艺复杂,造价高昂,普通边军都用不起。
  “王爷,弩的工艺……”欧铁匠犹豫。
  “我教你。”萧宸说。
  前世,他因为兴趣,研究过古代兵器。
  宋代的神臂弩,明代的诸葛弩,都了解过。
  虽然做不出原版,但简化版还是可以的。
  他找来纸笔,开始画图。
  弩身用硬木,弩臂用钢片,弩机用精钢。
  箭槽,望山,扳机,一样样画出来。
  还標了尺寸,比例,用料。
  欧铁匠看得目瞪口呆。
  “王爷,您……您还懂这个?”
  “看书学的。”
  萧宸一笔带过,“能做吗?”
  “能!”
  欧铁匠仔细看了看图纸,“工艺是复杂,但能做。就是这钢片,得用好钢,普通的铁不行。”
  “用炒钢法炼出来的钢。”
  “是!”
  接下来几天,工造司全力攻关。
  第一把弩做出来时,已经是七天后了。
  弩身是榆木的,坚硬沉重。
  弩臂是钢片,用牛皮筋做弦。
  弩机是精钢打造,扳机灵敏。
  整把弩长约三尺,重约十斤,一个人能操作。
  “试试。”萧宸说。
  靶场设在城外,靶子是草人,距离百步。
  欧铁匠亲自操弩,上弦,搭箭,瞄准,扣扳机。
  嗖!
  弩箭破空,正中草人胸口,透背而出。
  “好!”眾人喝彩。
  “射程多远?”萧宸问。
  “一百二十步,还能穿皮甲。”
  欧铁匠兴奋地说,“王爷,这弩比弓箭强多了!就是上弦慢,得用脚蹬。”
  “够用了。”
  萧宸点头,“战场上,弩手可以轮换射击,保持火力。而且,弩箭可以预製,射速不慢。”
  “那……那咱们做多少?”
  “先做一百把。”
  萧宸说,“弩箭五千支。另外,再做二十把强弩,射程要二百步,能穿铁甲。”
  “是!”
  兵工坊正式成立,就设在工造司旁边。
  欧铁匠是总师傅,手下三十个工匠,日夜赶工。
  刀,枪,弩,箭,一样样造出来。
  寒渊的武库,渐渐满了。
  这天,慕容雪来找萧宸。
  “王爷,您要的弓箭,我有些想法。”
  “说。”
  “草原的弓,用的是牛角、牛筋、竹木复合,虽然射程不如弩,但射速快,携带方便。”
  慕容雪说,“而且,草原有一种『破甲箭』,箭头是三棱的,带倒鉤,能破铁甲。我可以教工匠做。”
  “你会做?”
  “会。”
  慕容雪点头,“我在北燕时,跟军械监的师傅学过。”
  萧宸深深看了她一眼。
  这个北燕公主,懂医,懂算,懂冶铁,现在又懂制弓。
  她到底还藏著多少本事?
  “好,你去兵工坊,教他们做。需要什么材料,跟福伯说。”
  “是。”
  慕容雪去了兵工坊,果然有真本事。
  她教工匠用牛角片、牛筋、竹片胶合成弓臂,用鱼胶粘合,用丝线缠绕。
  做出来的弓,虽然不如草原的强弓,但比寒渊原来的竹弓强多了。
  破甲箭也做出来了,三棱箭头,带血槽,淬了毒。
  一箭射出去,能穿透两层皮甲。
  有了好弓好箭,靖北营的弓箭手如虎添翼。
  张猛亲自训练弩手,一百人,分成三队,轮换射击。
  弩箭如雨,百步之內,寸草不生。
  王大山训练刀盾手,三百人,结阵而战,攻防一体。
  赵铁训练长枪手,两百人,枪阵如林,骑兵难近。
  寒渊的军队,渐渐有了模样。
  这天,萧宸正在校场看训练,赵铁匆匆赶来。
  “王爷,巴图回信了。”
  “怎么说?”
  “他说,愿意跟王爷合作。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要王爷帮他,除掉哈尔巴拉。”
  赵铁压低声音,“哈尔巴拉最近在联络北燕,想用战马换兵器。如果让他成了,巴图就没机会了。”
  除掉哈尔巴拉。
  萧宸沉思片刻。
  “告诉他,我可以帮他。但事成之后,他要保证,三年內不南下犯边。而且要开放商路,让寒渊的商队自由通行。”
  “是,属下这就去回信。”
  赵铁走了,萧宸站在校场上,望著北方。
  哈尔巴拉,苍狼部主战派首领,草原的狼。
  要除掉他,不容易。
  但必须做。
  因为他不死,寒渊永无寧日。
  “王爷,”慕容雪走过来,手里拿著一张弓,“第一批弓做好了,五十张。您试试。”
  萧宸接过弓,拉了拉,弦力饱满。
  搭上一支破甲箭,瞄准百步外的箭靶,鬆手。
  箭如流星,正中靶心。
  “好弓。”他赞道。
  “王爷,”慕容雪犹豫了一下,说,“有件事,我想告诉您。”
  “说。”
  “我父王……北燕皇帝,已经决定出兵了。”
  萧宸眼神一凝:“什么时候?多少人?打哪?”
  “开春雪化,十万大军,分两路。一路打定北关,一路打寒渊。”
  慕容雪声音很低,“打寒渊这路,主將是我三叔,左贤王慕容翰。他……他会先派人来劝降,如果王爷不降,就强攻。”
  劝降?
  萧宸笑了。
  “让你三叔来吧。我正好,跟他聊聊。”
  慕容雪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王爷,我三叔……很厉害。他用兵如神,在北燕有『军神』之称。您要小心。”
  “再厉害的军神,到了寒渊,也得按我的规矩来。”
  萧宸说,“你帮我给他带句话。”
  “什么话?”
  “就说,寒渊有美酒,有烤肉,有朋友。他若来做客,我欢迎。他若来打仗——”
  萧宸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寒渊的城墙,会是他北燕军的坟墓。”
  慕容雪浑身一颤,低头:“是,我会把话带到。”
  她走了,萧宸独自站在校场上,望著手中的弓。
  弓很硬,弦很紧。
  像这北境的局势,绷得紧紧的。
  但越紧,越有力。
  “传令,”他对身边的亲兵说,“全军戒备,加固城防。告诉所有人,开春之后,有硬仗要打。”
  “是!”
  寒风吹过,捲起雪花。
  但寒渊城里,热气腾腾。
  炉火在烧,铁锤在响,弓弦在绷。
  一场大战,即將来临。
  而萧宸,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