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疑云重重
  那几个刺眼的血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
  瞬间烫在了顾东海的心上,
  让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猛地一震。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握著血书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指尖甚至能感觉到那乾涸血跡的粗糙触感。
  顾东海知道,老道士用如此极端的方式写下警告,其背后隱藏的凶险不言而喻。
  然而,他毕竟是经歷过枪林弹雨、在无数惊涛骇浪中走过来的老人。
  那份刻骨的震惊只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钟,
  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迅速將那张薄薄的血书重新折好,不动声色地塞进了自己中山装的內侧口袋里,
  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收起了一张普通的便签。
  当他转过身来时,脸上已经掛上了一贯的和蔼可亲的笑容,
  仿佛刚刚只是看了一封寻常的问候信。
  他迈著稳健的步子走到软软身边,笑呵呵地开口,
  声音里听不出一丝异样:
  “你师父呀,和爷爷我年纪差不多,是个老顽童。
  他专门给我写信,叮嘱我一定要照顾好他最宝贝的软软小徒弟呢。”
  说著,他弯下腰,伸出那依旧强劲有力的手臂,
  轻轻地將宝贝孙女抱进了怀里。
  软软的小身子软乎乎暖烘烘的,带著一股好闻的奶香味。
  顾东海將她抱得紧了紧,脸颊贴著她柔软的头髮,
  用一种无比深情,仿佛在宣誓般的语气说道:
  “就算你师父不叮嘱,我顾东海,也绝对会拼了这条老命,保护好我的宝贝孙女的。”
  听著师父通过爷爷传来的“话”,
  软软知道师父从始至终都对软软无限好。
  她红著眼圈,把小脸蛋埋在爷爷宽厚而坚实的肩膀上,
  小小的身体在爷爷怀里蹭了蹭,
  终於忍不住,用一种委屈得快要化掉的声音,
  低声说了一句:
  “爷爷,软软......好想师父。”
  她的声音带著浓浓的鼻音,小肩膀一抽一抽的。
  沉默了一会儿,她又用更小的声音,
  试探著问道:“师父他......他是不是已经......”
  后面的话,她问不出口了。
  “死”这个字,对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
  太沉重,也太可怕了。
  顾东海没有说话。
  他只是抱著孙女,伸出宽大的手掌,
  一下一下,有节奏地轻轻拍著软软的后背。
  他已经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肩膀上的军装布料,
  正被一滴滴温热的眼泪迅速浸湿,那片湿润的痕跡在不断扩大。
  软软还是那个爱哭的小宝贝,这一点似乎从未改变。
  但是,顾东海也敏锐地察觉到,这段时间以来,这个他捧在手心里的孙女,確实长大了,
  也明显更加懂事了。
  搁在以前,遇到这么伤心的事情,她早就放声大哭,哭得惊天动地,
  可现在,她已经很少当著別人的面大声哭了,
  更多的时候,是像现在这样,把脸埋在亲人的怀里,
  或者自己一个人偷偷地躲起来,安安静静地掉眼泪。
  这份懂事,让顾东海的心里,
  又是欣慰,又是止不住地心疼。
  ......
  很快,爸爸顾城就抱著软软回到了他们的房间。
  一路上,小软软就像一只失去了力气的小树袋熊,
  两条小胳膊紧紧地圈著爸爸的脖子,
  小脑袋也深深地埋在爸爸的颈窝里,
  一句话也不说。
  她小小的身体紧贴著爸爸宽阔的胸膛,仿佛只有这样,
  才能从爸爸身上汲取到一点点力量和温暖,来抵御心里那股巨大的慌乱。
  顾城用一种极其宠溺的姿势抱著女儿,
  一只手稳稳地托著她的小屁股,另一只手轻轻地、有节奏地拍著她的背。
  他什么也没说,但他知道,
  怀里这个小小的宝贝现在一定非常伤心。
  师父的离去,对她来说,就像天塌了一块。
  而伤心之余,软软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助。
  她的小脑袋瓜里,有两个小人正在打架。
  一个小人说:“妈妈被坏人抓走了,一定要去救妈妈,妈妈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另一个小人却哭著说:“可是师父说了,不能去找妈妈,要听师父的话,师父是为了你好!”
  这两个声音在她的脑海里吵来吵去,吵得她头都疼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救妈妈,是她下定决心的事;
  可师父的话,也是她从小到大都必须遵守的规矩。
  小小的她,第一次体会到左右为难的滋味,
  心中无比的慌乱。
  与此同时,抱著女儿的顾城,心中也同样疑云重重。
  他低头看著怀里安静得过分的女儿,心里翻江倒海。
  为什么?
  为什么这位將软软视若己出、疼爱到骨子里的恩师,
  会留下遗言,
  再三叮嘱软软不要去救她的妈妈?
  难道仅仅是怕软软在寻找的过程中出什么意外吗?
  这个疑惑,就像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
  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