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登门求亲
  何御史手捏纸张,缓缓念道:
  “大鹏一日同风起,
  扶摇可上九万里。
  假令风歇时下来,
  犹能簸却沧溟水。
  世人见我恆殊调,
  闻余大言皆冷笑。
  夫子犹能畏后生,
  大人未可轻年少!”
  “夫子犹能畏后生,大人未可轻年少……好诗,好诗!”
  “这……真是李琦写的?”
  何御史看向跪地的丫鬟,“小娟,此诗你从何处抄来?”
  “回,回老爷,是我托的福禄街的秀才范进抄来的。”
  “秀才……”
  何御史沉吟,“是在桃符茶社那里?”
  “是。”
  何御史皱眉不语。
  福禄巷名字虽好听,住的却都是京都的中下层百姓。
  福禄巷头的桃符茶社算是福禄巷唯一的高档场所,供不少自恃身份的读书人饮茶小聚。
  地方不怎样,但有一点毋庸置疑:认理儿!
  更重要的是桃符茶社虽地处贫地,在京都读书人的圈子里名声却不小。
  只要你学问大,哪怕身无分文,也能在茶社里喝上最好的雨前茶,嚼上一把炒黄豆!
  不少此前名声不显的读书人往往喜欢到桃符茶社扬名。
  或是吟诗作赋,或是品评时势,或是对弈作画……
  茶社的掌柜的却是个淡泊的老进士,辞了官开的茶馆。
  因其兴趣所致,在茶社外粉了两面墙,起了名字“月旦评”,於每月初、十五品评诗词文章,颇为风靡。
  这两首诗,显然是从月旦评榜上抄下来的。
  而且以月旦评的风评,是一旦造假势必会成为所有读书人的笑话。
  因为桃符茶社奉行的就是:人可穷,志不可短!
  从以往的情况来看,能上月旦评的诗词品质自不必说。
  在看完第一首诗之后他立刻快速看了第二首。
  平心而论,月旦评確有其实,两首诗皆是好诗。
  问题是两首诗真的是李琦所写?
  还是定国公为李琦造势?
  若果真是李琦所写,那紫嫣的婚事……
  何御史看了何紫嫣一眼,內心又挣扎了一番,最后咬牙,“紫嫣,准备一下,隨我去定国公府!”
  “啊?”
  “怎么,你不愿去?”
  “我去!”
  何紫嫣喜不自胜,连连点头。
  何御史心底幽幽一嘆,女大不中留啊。
  ……
  定国公府。
  李啸虎临湖垂钓,神色焦急。
  都打了半天窝了,鱼漂到现在还是一动不动。
  不远处,李大福正从鱼鉤上取下一条三四寸长的鱼,目光闻讯:老爷,要不咱换换?
  李啸虎闷哼一声,別过头去。
  已经来回换了两次,再换就真说不过去了。
  可要是继续空军,他顏面何在?
  『得找个理由收杆……』
  李啸虎心思急转。
  恰在此时,有下人小跑到他身边,低声道:“国公爷,御史台何文求见。”
  “有人来访?”
  李啸虎满脸喜色,“快去,请进会客厅!”
  下人一愣,“还有一事。”
  “还有何事?”
  “他是带著何家小姐来的。”
  “小姐……紫嫣?”
  李小虎满脸笑意,將鱼竿一丟,大笑道,“阿福,快快,咱李家的媳妇上门了!”
  李大福闻言也將鱼竿一別,赶忙凑了过来,“什么情况?”
  李啸虎边走边说,“是何文……”
  李大福闻言大喜,“何家的姑娘,也是京都有名的才貌双绝!”
  李啸虎哈哈大笑,“是啊!”
  在曹蒹葭进京都之前,京都“才貌双绝”的二人一直是杨惊鸿跟何紫嫣的专属称呼。
  李家也曾拜访过何家,求娶何家的姑娘。
  只是被何御史以“女儿尚幼”为由拒绝了。
  不想一向清正的何御史竟主动带著姑娘上门,其意不言自明!
  事实上,以两家早年的关係,这是让李家非常尷尬的。
  只是李琦名声太臭,李啸虎心底再不说服也说不出什么。
  將心比心,要是自己家的是闺女,也不愿嫁给李琦这样的混帐。
  不过看今日情况,事情分明有了转机!
  『让兔崽子写诗这一招真是用对了!』
  李啸虎吩咐,“琦儿呢,去让他换身衣服,到前厅来见客!”
  “是!”
  李大福转身去找李琦……
  李啸虎刚到前厅,就见到何文起身拱手,“老国公!”
  紫嫣也恭敬躬身,“李爷爷!”
  李啸虎眯眼而笑。
  这声“李爷爷”已经有些年头没听过了!
  看眼下情况,“李爷爷”有很大希望变成“爷爷”……
  他摆了摆手,和顏悦色,“坐下说,坐下说。”
  三人坐定之后,李啸虎笑眯眯道:“何文吶,听说你一向忙碌,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了?”
  何文忙起身拱手,“老国公恕罪,御史台事务繁多,劳心费神,实在分心乏术。
  再者,晚辈身份敏感,怕为老国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李啸虎哈哈大笑,“无妨,老夫禿子不怕虱子多,你不怕沾上麻烦,老夫更不怕!”
  何文面有愧色,“老国公心胸坦荡,晚辈羞愧难当。
  不过晚辈今日前来是有事相议。”
  “哦,何事?”
  何文不再遮掩,取出袖中纸张,双手奉上,“晚辈无意中得到两首诗,说是府上李琦公子所写,不知真假。”
  李啸虎接过来看了一眼,不答反问,“哦,这两首诗写得怎么样啊,劳你亲自上门?”
  何文盯著李啸虎的神色去看,没看出是否,只得拱手道:“这两首诗確有才学!”
  顿了顿,他又认真道,“晚辈今日来此,是为了小女的婚事!”
  他为人清正,不喜欢拐弯抹角。
  不然也不会以文官之身跟李家关係不错,更不会对老国公评价甚高,又十分瞧不起李秀林了。
  不然他也不会在御史台稳坐那么多年了!
  “哦?”
  李啸虎大为意外。
  他没想到何文竟如此坦诚!
  再看何紫嫣,已是面露羞赧,不敢与他对视。
  李啸虎虽是糙汉,却是几十年的老人,如何不明白这一切。
  他爽朗大笑,“何文,既然你与老夫坦诚,老夫也不跟你打哑谜。
  这两首诗就是琦儿所写!
  当然,要是你不信,等会可以亲自考校他!”
  “嗯?”
  何文目光陡然大亮,当面考校!
  如此自信?
  他徵询地看向何紫嫣。
  说到底他愿意来府上,一方面是因为心疼闺女,更重要的还是因为闺女对李琦展现出来的信心!
  『莫非传言是假的,李琦確有才学,一直在藏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