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生死有命,孤的时候,到了!
  赵明从地上爬起来,正要躬身退出寢殿,跟上皇帝的步伐。
  “赵明。”
  一个微弱但清晰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赵明浑身一震,立刻停住脚步,转身跪下。
  “殿下……”
  朱標的目光,穿过重重人影,落在了他的身上。
  “去……把鹤鸣叫来。”
  鹤鸣是他的贴身大太监,也是他最信任的心腹。
  “奴婢遵命!”
  赵明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领命而去。
  不过片刻功夫,一个神情悲戚的太监便被他带到了寢殿之內。
  “殿下!”
  鹤鸣一看到朱標的样子,眼泪便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噗通一声跪倒在床前,泣不成声。
  朱標的目光,却再次转向了赵明。
  “赵明……”
  “你再……去传孤的諭令。”
  赵明心中一凛,连忙叩首:“请殿下吩咐。”
  “传吏部尚书詹徽、宋国公冯胜、凉国公蓝玉……”
  “速来东宫……见我。”
  赵明闻言,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吏部尚书詹徽,又称天官,掌管天下官员任免,是太子殿下亲手提拔起来的绝对心腹。
  宋国公冯胜,开国六公爵之一,军中元老。
  凉国公蓝玉,更是如今军中第一人,淮西勛贵的领袖,还是太子的姻亲!
  这三个人,一个代表了文官集团的核心力量,两个代表了军方勛贵的最高层。
  殿下在这个时候,同时召见这三位权柄滔天的人物,究竟是要做什么?
  赵明不敢多想,也不敢多问。
  他只知道,太子殿下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可能关係到大明未来的国运。
  “奴婢……遵命!”
  赵明再次重重叩首,然后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並轻轻地为他们关上了殿门。
  寢殿之內,瞬间变得无比安静,只剩下朱標沉重的呼吸声,和鹤鸣压抑的啜泣声。
  “鹤鸣。”朱標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奴婢在。”鹤鸣连忙擦乾眼泪。
  “取硃笔,空白諭旨。”
  “还有……”朱標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攒力气。
  “太子符信印綬。”
  鹤鸣的身体,猛地一颤。
  太子符信印綬!
  那是太子权力的象徵,持之可调动东宫卫率,更可以绕过中书省,直接下达太子諭令!
  殿下要动用这最后的权力了!
  他不敢多言,强忍著巨大的悲痛,从一个被重重封锁的紫檀木盒中,恭恭敬敬地取出了朱標所需之物。
  朱標让鹤鸣將自己扶起,靠在床头。
  他接过硃笔,那支曾经批阅过无数奏章,写下过万千政令的笔,此刻在他的手中,却重若千斤。
  他的手,抖得厉害。
  鹤鸣赶紧上前,想要帮他稳住手腕。
  “不必……”
  朱標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强行稳住了颤抖。
  他开始在空白的諭旨上,一笔一划地书写。
  豆大的冷汗,从他的额角不断渗出,很快就浸湿了枕巾。
  他的脸色,也由惨白变成了近乎透明的灰败。
  鹤鸣跪在一旁,一边为他轻轻研墨,一边无声地流著泪,心如刀割。
  一道。
  又一道。
  朱標接连写下了数道諭旨,每写完一道,便由鹤鸣小心翼翼地用密蜡封好。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外再次传来了赵明的声音。
  “启稟殿下,吏部尚书詹徽、宋国公冯胜、凉国公蓝玉,三位大人已在殿外候见。”
  朱標放下手中的笔,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倒回了床榻上。
  “让他们……进来。”
  殿门缓缓打开。
  詹徽、冯胜、蓝玉三人怀著无比沉重和疑惑的心情,迈步而入。
  他们刚刚在宫门外与朱珏一同接受了盘查,本以为是陛下要召见,却没想到中途被一纸太子諭令,紧急召到了东宫。
  然而,当他们看清床榻之上的景象时,三个人全都如遭五雷轰顶,瞬间呆立当场。
  床上躺著的,还是那个温润如玉,风采翩翩的储君吗?
  “殿下!”
  “噗通!”
  三人齐刷刷地跪倒在地,悲痛的哭喊声,响彻了整个寢殿。
  “殿下!您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样!”
  吏部尚书詹徽,这位深受朱標知遇之恩,甚至可以说是被朱標从死牢里救出来的天官,此刻涕泪横流,伏在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著。
  “臣……臣詹徽,叩见殿下!殿下万安啊!”
  他的一切,都是太子给的。太子就是他的天!如今,天要塌了!
  “太子!”
  宋国公冯胜,这位与朱標亦君亦友,一同经歷过无数风雨的老將,虎目含泪,声音哽咽。
  “太子殿下!”
  三人之中,反应最为激烈的,莫过於凉国公蓝玉。
  在蓝玉心中,太子朱標,就是他最大的靠山和主心骨!
  “太子殿下!是谁!是谁害了你!你告诉俺,俺蓝玉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为你报仇!”
  看著眼前三个悲痛欲绝的股肱之臣,朱標的脸上,却露出了温和的浅笑。
  “三位……何至如此。”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孤的时候,到了。”
  “不必……为我感伤。”
  “孤今日召你们前来,是有一件……关乎大明国本的要事,要託付给你们。”
  三人闻言,立刻强忍悲痛,神情一肃。
  “请殿下吩咐!臣等万死不辞!”
  朱標的目光,缓缓扫过他们三人的脸。
  一个是文官之首,一个是军中元老,一个是沙场猛將。
  这是他能为那个孩子,留下的最坚实的班底。
  他朝著一旁的鹤鸣,递了个眼色。
  鹤鸣会意,捧著一个刚刚封好的黄杨木匣子,走到了三人面前。
  匣子上,掛著一把精巧的铜锁。
  朱標的气息,又微弱了几分,他看著三人,用尽力气说道。
  “这里面,是孤的……太子遗詔。”
  接著,他从枕下,艰难地摸出了三把样式各不相同的黄铜钥匙,递向了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