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黄太师?真是个蠢货!
  “至於燕王殿下……”
  姚广孝话锋一转,声音变得郑重起来。
  “师兄,你以为燕王殿下,当真有不臣之心吗?”
  “错了!”
  “大错特错!”
  “燕王殿下,乃是陛下嫡子,镇守北疆,屡立战功,他要的,只是一个忠字,一个孝字!”
  “他比谁都清楚,这大明的天下,將来只会是嫡长孙的。”
  “无论是允炆殿下,还是允熥殿下。”
  “常茂去找他,他为何没有答应?就是因为他不想捲入这夺嫡的漩涡!”
  “他只想安安分分地做他的塞王,为大明守好国门!”
  姚广孝看著黄子澄,语气诚恳无比。
  “但是,新君登基,手握重兵的叔王,总是最碍眼的。”
  “燕王殿下深知此理,所以他才派贫僧前来。”
  “一来,是向未来的储君,也就是允炆殿下,表明心跡,他绝无二心。”
  “二来,也是送上一份投名状。”
  “將常茂的阴谋告知於你,助允炆殿下登上大位。只求將来殿下登基之后,能念及今日之情,容得下他这个镇守北疆的叔叔。”
  “他想求的,不过是一个自保罢了!”
  一番话说得是合情合理,天衣无缝。
  黄子澄心中最后的疑虑,也烟消云散。
  原来如此!
  燕王朱棣,这是在提前投资!
  想通了这一点,黄子澄对朱棣的戒心,彻底放了下来。
  一个只想自保的塞王,不足为虑。
  现在真正的敌人,是近在咫尺的淮西勛贵,和那个看似庸碌的允熥朱允熥!
  “我明白了!”
  黄子澄重重地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
  “多谢师弟指点!今日之恩,子澄与允炆殿下,永世不忘!”
  他现在已经迫不及待了。
  他要立刻去找齐泰,去找朱允炆,將这个惊天的阴谋,和姚广孝的妙计,全盘告知!
  一场针对淮西勛贵的风暴,即將在他的推动下,悄然酝酿。
  他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已经从一个棋手,彻底沦为了別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姚广孝看著他斗志昂扬的样子,垂下眼帘,掩去了眼中那抹冰冷的笑意。
  成了。
  挑拨离间,驱虎吞狼。
  黄子澄,你这颗自作聪明的棋子,可千万不要让贫僧失望啊。
  黄子澄亲自將姚广孝送出府门,脸上的激动与感激之情,几乎要满溢出来。
  “师弟,今日之言,振聋发聵!”
  “你放心,待我將此事稟明允炆殿下,定会在殿下面前,为师弟和燕王殿下多多美言!”
  黄子澄紧紧握著姚广孝的手,用力摇了摇。
  他已经想好了。
  等扳倒了淮西勛贵,助允炆殿下登上大位,他就是新朝第一功臣!
  到时候,別说一个区区翰林学士,就是位列三公,出任帝师,也並非不可能!
  “那贫僧,就先在此谢过黄师兄了。”
  姚广孝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谦卑模样。
  “不,不,是我该谢你!”
  黄子澄连连摆手。
  “日后,若师兄真能得偿所愿,官拜少师,甚至是太师之位……”
  姚广孝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根羽毛,精准地搔在了黄子澄內心最痒的地方。
  黄子澄的呼吸,瞬间急促了几分。
  少师!
  太师!
  这可是人臣之极的荣誉!
  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尊位!
  “师弟放心!”
  黄子澄拍著胸脯,斩钉截铁地保证。
  “只要有我黄子澄一日,就绝不会让燕王殿下在北平受苦!”
  “將来殿下登基,我一定奏请陛下,將燕王殿下调回京师,颐养天年!”
  他觉得,自己给出的这个承诺,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
  一个只想自保的塞王,能得如此善终,该感恩戴德了。
  姚广孝闻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涕零。
  “如此,贫僧便代燕王殿下,拜谢黄太师!”
  他深深一揖,姿態放得极低。
  这一声黄太师,叫得黄子澄浑身舒泰,三万六千个毛孔都透著舒坦。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穿緋红官袍,手持玉笏,站在奉天殿上,接受百官朝拜的场景。
  “好说,好说!”
  黄子澄心花怒放,亲自將姚广孝扶上了一顶不起眼的青呢小轿。
  目送著小轿在夜色中远去,黄子澄才意犹未尽地转身回府。
  …………
  小轿在金陵城幽深寂静的巷子里穿行。
  轿中的姚广孝,脸上的谦卑与感激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黄太师?
  真是个蠢货。
  被人卖了,还在兴高采烈地帮人数钱。
  不过,这样的蠢货,用起来才最顺手。
  小轿行至一处偏僻的街角,突然停了下来。
  姚广孝掀开轿帘,走了下来,隨手丟给轿夫一锭银子。
  “你们回去吧。”
  轿夫接过银子,千恩万谢地抬著空轿子离开了。
  姚广孝则转身,拐进了一条更窄、更暗的小巷。
  他没有急著去往目的地。
  而是在这片如同蛛网般密布的巷弄中,不紧不慢地兜起了圈子。
  他时而快步疾行,时而驻足停留,甚至还走进一家已经快要打烊的杂货铺,买了一包最便宜的糕点。
  走出铺子,他又换了一个方向。
  如此反覆了近半个时辰,他至少绕了七八条不同的路线。
  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忽长忽短,如同一个在夜色中独舞的鬼魅。
  他必须確保,身后没有尾巴。
  与黄子澄的会面,可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但接下来的这场会面,却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晓。
  终於,在確认了绝对安全之后,他才停下脚步。
  他来到一扇不起眼的斑驳木门前,抬手,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篤,篤,篤。”
  片刻之后,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一道缝隙。
  一道警惕的目光,从门缝里射了出来。
  看清是姚广孝后,门才被完全打开。
  姚广孝闪身而入,木门立刻在他身后悄无声息地关上了。
  院子很小,也很破败,杂草丛生,角落里堆满了废弃的杂物。
  正屋的窗户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一个身穿黑色便服,头戴方巾,作寻常文士打扮的中年男人,正背著手,焦躁地在屋中来回踱步。
  看到姚广孝进来,他立刻停下脚步,眼中带著不耐和警惕。
  “你总算来了!”
  “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
  此人,正是当朝的一位高官,也是燕王朱棣安插在京师的一枚重要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