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用显微镜看世界,不一样的世界!
  第76章 用显微镜看世界,不一样的世界!
  雪化后的御兽监,烂泥地比之前的积雪更让人糟心。
  李世民虽宠溺女儿,但毕竟是天可汗,原则问题上不含糊。
  兕子在御兽监玩野了心,这几日连《孝经》都背得磕磕绊绊。
  於是,一道圣旨下来,国子监祭酒孔颖达便苦著脸,夹著书卷,每日必定准时出现在御兽监的偏厅里。
  偏厅就在兽栏隔壁。
  孔颖达在那头摇头晃脑地念“天地玄黄”,外头团团就在那儿咔嚓咔嚓嚼竹子。
  有时候孔夫子刚念到激昂处,白玉就在外头长嘶一声,嚇得老夫子手里的戒尺都要抖三抖。
  今日也不例外。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孔颖达跪坐在蒲团上,鬍子隨著下巴一翘一翘。
  兕子趴在书案上,手里捏著只毛笔,笔尖早就干透了。
  她那双乌溜溜的眼睛根本不在书本上,直往窗户外飘。
  窗外,苏牧正给九九餵切好的苹果丁。
  小傢伙两只前爪捧著苹果,吃得满嘴汁水,那一脸享受的模样,馋得兕子直咽唾沫。
  “殿下。”
  孔颖达敲了敲书案,老脸拉得老长,“心不在焉,如何成大器?陛下將您託付给老臣,不是让您来看猴戏的。”
  兕子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可是夫子,这书上的字我都认得,没意思。”
  “认得便算懂了?圣人微言大义,岂是————”
  “孔师。”
  门口传来一声懒洋洋的招呼。
  苏牧跨进门槛,手里还提著个造型古怪的黄铜匣子。
  他也没客气,径直走到书案旁,把那匣子往案上一搁,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孔颖达眉头紧锁,对这个把御马监搞得乌烟瘴气的年轻人,他一向没什么好脸色:“苏先生,老夫正在授课,閒杂人等还请迴避。”
  “授课好啊。”
  苏牧也不恼,拉过一张胡凳坐下,“不过孔师讲的是经义,有些枯燥。我看殿下这两日精神不济,不如换换口味,讲点別的?”
  “荒唐!”
  孔颖达鬍子一吹,“圣贤书乃治国修身之本,何来枯燥一说?难不成你要教殿下如何养老虎?”
  兕子一听这话,眼睛立马亮了,把毛笔一扔:“我要学养老虎!”
  “你看。”
  苏牧摊手,“兴趣才是最好的老师。”
  孔颖达气得脸皮发紫,刚要起身去前殿找李世民告状,却见苏牧打开了那个黄铜匣子。
  里头是个没人见过的物件。
  底座沉稳,中间一根铜管竖立,下面还带个能反光的小镜子。
  “这是何物?”
  孔颖达虽然迂腐,但毕竟是当世大儒,对新鲜玩意儿也有几分好奇。
  “格物致知的工具。”苏牧隨口胡诌了个高大上的名头。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长的玻璃管,走到屋外的荷花缸边。
  那缸里的水虽然清澈,但底下积了不少枯叶和淤泥。苏牧取了一滴水,滴在那个物件的一块透明玻片上。
  “孔师常教导我们要格物,也就是探究事物的道理。”
  苏牧一边调试著旋钮,一边说道,“但孔师看这水,除了清澈,还能看出什么?”
  孔颖达瞥了一眼那滴水,冷哼一声:“水便是水,上善若水,滋养万物。这有什么可看的?”
  “如果是平时喝的水,那自然没什么。”
  苏牧把眼睛凑到铜管上方,细细调了一会儿焦距,直到视野清晰,这才直起腰,“但这荷花缸里的水,孔师若是看了,怕是对清澈二字会有新的理解。”
  “装神弄鬼。”孔颖达不屑地甩了甩袖子。
  “夫子不敢看?”苏牧激將道。
  孔颖达是个硬骨头,哪里受得了这个,当即冷笑一声,撩起袍角凑了过去:“老夫读了一辈子圣贤书,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倒要看看你这铜管里能有什么花样!”
  他学著苏牧的样子,把一只眼睛凑到那铜管口上。
  起初,他什么也没看见,只觉得一片白光晃眼。
  “別急,眼睛贴近点,手別抖。”苏牧在旁边指导。
  孔颖达眯著眼,视线慢慢聚焦。
  下一瞬,老夫子的身子猛地一僵。
  在那一小滴原本看起来晶莹剔透的水里,竟然有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无数长著细毛的透明怪虫正在疯狂游动。
  有的像草鞋,在那儿转圈;有的像是一团会变形的肉冻,正吞噬著旁边的微尘;还有些长条状的东西,密密麻麻地扭动著身躯,相互纠缠、撕咬。
  这就是那滴看起来乾乾净净的水?
  这就是平时用来洗手、甚至偶尔还会溅到嘴里的水?
  “啊—!!”
  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响彻偏厅。
  孔颖达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猛地向后弹去。因为动作太大,那把老骨头根本维持不住平衡,连人带凳子翻倒在地,髮髻都摔歪了。
  “毒!有毒!”
  孔颖达手脚並用,拼命往后蹭,指著那台显微镜的手指抖得跟筛糠一样,脸白得像张纸,“水里————水里有妖孽!密密麻麻全是虫子!它们在吃人!!”
  兕子被这动静嚇了一跳,赶紧躲到苏牧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既害怕又好奇地看著那个铜管子。
  苏牧倒是淡定,伸手把孔颖达扶起来:“孔师,淡定。这就是格物。”
  “格个屁!”
  孔颖达一辈子修养都餵了狗,爆了句粗口,“那是什么鬼东西?!老夫刚才明明看见那水是清的!”
  “肉眼凡胎,能见的本来就有限。”
  苏牧拍了拍孔颖达身上的灰,“佛家说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这水里自然也有它的世界。那些小东西一直都在,只不过平时您看不见罢了。”
  孔颖达惊魂未定,扶著书案直喘粗气,看那滴水的眼神充满了恐惧,仿佛那不是水,是一碗鹤顶红。
  “苏哥哥,我也要看!”咒子虽然听著嚇人,但孩子的好奇心总是能战胜恐惧。
  苏牧把她抱上胡凳:“看吧,不过別怕,它们跑不出来。”
  兕子小心翼翼地凑过去。
  那双大眼睛眨了眨,隨后,小嘴慢慢张成了个“0”型。
  “哇————
  ”
  没有尖叫,只有纯粹的惊嘆。
  “它们在跳舞!”
  兕子兴奋地指著镜筒,“那个圆圆的胖虫子撞翻了那个长的!还有那个————
  那个像花一样的虫子,它在转圈!”
  在孩子的眼里,没有成见,没有对未知的恐惧,只有单纯的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