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去求人
  手下带回来了一份军方的公开档案。
  上面写著出生年月,入伍时间,所属部队,军衔晋升记录。
  每一栏都工工整整。
  可再往深了查,就撞墙了。
  陈征在军方系统里的核心档案,大半是加密的。
  不是普通加密,是那种需要军方极高级別授权才能看的加密。
  一个中校的档案,要最高级別授权?
  这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至於民间能查到的,乾净的连个超速罚单都没有。
  手下的原话是:“家主,这个人的档案,我干了三十年第一次见这么干净的。”
  宗衍辉听完,再次沉默了很久。
  一个档案被军方高级別加密的中校。
  背后站著的人,怕不是他能动的。
  第二件事的结果,比第一件更让他绝望。
  他让手下拿出那份名单,上面记著十几个这些年跟宗家关係好的军方跟地方大员。
  有的是宗家帮著办过事的,有的是逢年过节收过大礼的,有的是家里孩子工作宗家给安排的。
  按理说,这些人拿了宗家这么多好处,关键时候说句话,不算过分。
  电话打出去了。
  第一个,某军区后勤的退休干部。电话接了,一听是宗衍辉,声音热情的很。
  但宗衍辉刚说了半句,对面的语气就变了。
  “老宗啊,这个事……不是我不帮忙,主要是最近真的不方便,上头在搞整顿,风声太紧了,你懂的。”
  第二个,是省里一个已经退居二线的老干部。
  电话响了三声就掛了。
  打第二遍,不接。
  第三个,是宗家以前帮过大忙的一个地方实权人物。
  关係铁到去年过年,对方亲自带家人来宗家拜年,当著宗衍辉的面拍胸脯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这次倒是接了电话。
  对面一开口就各种关心,问身体如何,最近休息的好不好。
  宗衍辉也不多bb,直接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长时间。
  最后,对方说了一句话。
  “老宗,这个忙我真帮不了,上面盯的太紧了,你自己保重吧。”
  然后就掛了。
  保重。
  你自己保重。
  宗衍辉把手机放桌上,表情有些痛苦。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想过自己会到这一步。
  那些平时称兄道弟,酒桌上搂著他肩膀说“有事你开口”的人,一个个跑的比兔子还快。
  那些他以为稳得不行的关係网,一夜之间,全部消散。
  纸糊的东西碰上火,一秒都撑不住。
  现在,火已经烧到他脚底下了。
  就这样,宗衍辉在书房坐了一整夜。
  他的脑海中翻来覆去就一件事。
  宗家的路,还没到头。
  但如果再不做点什么,就真的到头了。
  天快亮的时候,宗衍辉终於动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立在晨雾里。
  这棵树比他年纪还大。
  他爷爷在的时候就有了。
  他还记得,自己二十出头接手宗家,爷爷就站在这棵树下,弯著腰,拍著他肩膀。
  “咱们宗家能活到今天,靠的不是硬,是软。”
  “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就得豁的出去。”
  宗衍辉当时年轻,没把这话太当回事。
  但几十年下来,他越来越明白这话的分量。
  宗家不是没碰过危机。
  三十年前差点被人吞了,二十年前差点被政策搞死。
  每一次都是靠著能屈能伸四个字活下来的。
  硬的时候砸钱砸人,把对手直接干碎。
  该软的时候低头认怂,把脸皮撕下来垫脚底下,踩著走。
  能屈能伸。
  这才是作为世家,宗家活了上百年的根本。
  天亮了。
  宗衍辉走回臥室,打开衣柜。
  里面掛著一排定製的西装跟唐装。
  但他一件都没碰。
  只是从最里面翻出一件灰棉夹克,是他在得势之前穿的,在一个路边摊买的。
  换上夹克后,他又穿了双黑布鞋,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老头。
  没有家主的威风,没有大佬的气派。
  他也没叫司机,没带手下,甚至没坐自己家的车。
  便打了辆计程车到机场,买了张普通舱的机票,飞去了京城。
  计程车上,司机从后视镜瞟了他一眼。
  “大爷,去哪个航站楼?”
  “t2。”
  “出差啊?”
  宗衍辉靠在后座上,闭著眼。
  “去求人。”
  司机愣了下,没再说话。
  ……
  京城。
  西郊。
  二把手住的地方,是一片不算起眼的院子。
  灰墙灰瓦,门牌號都是最普通的社区编號。
  但宗衍辉知道,这个院子周围三百米內,每棵树后面,每个角落里,都有人盯著。
  他没有试著硬闯。
  院墙外面有条三米多宽的水泥路,路边种了两排白杨树。
  宗衍辉走到路边,找了个能被院里看到的位置,直勾勾地站著。
  就那么站著。
  时间是上午八点。
  太阳刚出来,初春的风还有点冷。
  宗衍辉穿的不厚,那件棉夹克也就勉强挡点冷等。
  他两只手揣在兜里,眼睛看著院墙上面露出来的一角房檐。
  他知道里面的人肯定收到消息了。
  一个西南宗家的掌门人,自己一个人跑到京城来,站在二把手家门口不走。
  这种事,不可能没人发现。
  但没人出来。
  门没开,也没人来赶他。
  不见他,就是態度。
  九点。
  十点。
  十一点。
  路上偶尔有车过去,车里的人看到一个老头站路边没动,大概以为他在等人。
  確实在等人。
  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出来见他的人。
  中午十二点。
  宗衍辉的腿开始发酸了。
  再怎么说,他也六十多岁了,站了四个钟头,膝盖直发疼。
  但他没蹲下,依旧直直地站著。
  他知道,院子里肯定有监控对著这条路。
  他的每个动作,都会被人看到。
  下午两点。
  可能確实是老天爷也不帮他,今天没有太阳。
  天阴了下来,风也大了不少。
  宗衍辉的鼻尖冻的通红,嘴唇也乾裂起来。
  下午两点四十。
  下雨了。
  不大,是淅淅沥沥的春雨。
  宗衍辉没有伞。
  雨水打在他灰色的棉夹克上。
  他头髮本来有些发白,只是经常保养,所以平时看不出来。
  如今被雨水一淋,那些被藏在里面的白髮,全贴在了脑门上,顺著额头往下淌水。
  他还是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