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都给本王逮回来
  渡船很快靠岸。
  车队继续前行,傍晚时分,抵达了华州郑县。
  按照李越的吩咐,车队没有去住官府的驛站,而是在城外找了一片开阔的林地,安营扎寨。
  做饭,餵马,守夜。
  所有的事情,都需要这些勛贵二代们亲自动手。
  一开始,他们笨手笨脚,怨声载道。
  房遗爱差点把做饭的锅给烧了。
  长孙衝去河边打水,摔了一跤,弄得满身是泥。
  但在李恪和那三百名北衙禁军的“言传身教”之下,他们很快就学会了如何在野外生存。
  虽然依旧狼狈,但已经没有人再抱怨了。
  因为他们发现,当他们亲手把一块生肉烤熟,把一锅夹生饭煮好,再分给同伴的时候,那种感觉,和在家里饭来张口,是完全不一样的。
  李越看著这一切,只是微笑,並不多言。
  入夜。
  李越的营帐里,他和李承乾,李恪,温彦博正围著一张简易的桌子,看著一张地图。
  地图上,是整个关中平原的详细舆情图。
  这是马周为首的御史台官员和都察院官员,在过去两天里,陆续探查到的第一手资料。
  李承乾指著地图上的几个点,神情凝重。
  “从我们目前收到的报告来看,几乎每个县,都存在土地兼併的现象,大量的永业田,被地方豪强和世家以各种名目侵占。”
  “许多农民,已经变成了佃户甚至是流民。”
  温彦博也补充道:
  “而且,地方胥吏腐败,苛捐杂税,名目繁多,一个普通的自耕农,一年的收成,有五成以上,要被各级官府和胥吏盘剥掉。”
  “长此以往,民心必失,国將不国。”
  李恪则指著地图上的另一处。
  “这里,敷水驛附近,有山匪出没,已经有多起商队被劫的案子,但地方官府,却一直以『兵力不足』为由,不予清剿。”
  “我怀疑,他们和山匪早有勾结。”
  一个个坏消息,匯集到李越的面前。
  如果白天的渭南渡口,只是一个脓疮。
  那整张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显示著大唐这个强盛的帝国,肌体內部已开始溃烂。
  李越听完匯报,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从长安,到潼关。
  短短一百多里的路程,却隱藏著如此多的问题。
  “不用急。”
  “让他们跳。”
  “渭南县的案子,只是一个开始,我们派出去的人,让他们继续深挖,把所有查到的材料,整理成稿,分批次用八百里加急送回长安,在《大唐日报》上刊登出去。”
  李越对李恪使了个眼色,李恪会意,立刻出去亲自在帐外警戒。
  確认四周安全后,李越从一个上了锁的箱子里,取出了一台造型奇特的机器。
  这正是他从后世带来的短波电台,由三块巨大的太阳能储能电池供电,是他们此行最核心的秘密,知情者仅有他们四人。
  按照约定,酉时正,李越戴上耳机,熟练地调试著旋钮,开始呼叫长安。
  短暂的电流声后,耳机里传来了李泰兴奋的声音。
  “王兄!王兄!能听到吗?父皇与诸公就在我旁边!”
  李越拿起手持话筒,將渭南渡口的情况,以及自己“引蛇出洞”的计划,简明扼要地向对面的李世民和政务院留守成员做了匯报。
  “做得好。”
  耳机里传来李世民沉稳的声音,“朕就是要看看,这把刀下去,到底能挖出多少烂肉,你放手去做,朕在长安给你兜著。”
  “另外,稿子可以写得再犀利一点,不必顾忌那些世家的脸面。”
  短波电台是李越团队的核心秘密之一,用於最高层级的战略沟通。
  但为了保密,所有常规情报和文书的传递,依然依赖传统方式。
  结束通话后,李越收起电台,对温彦博道:
  “温公,看来我们的想法和陛下不谋而合。”
  温彦博抚须感慨:
  “有此神器在手,我大唐如虎添翼,待报纸刊发,朝堂內外必將风云变幻。”
  长安城
  《大唐日报》总社。
  临时主编李泰,正为了新一期刊发的內容,和一群报社的编辑们,吵得不可开交。
  “不行!这一期,必须把科学院最新研究出的『论光的折射与反射定律』,放在头版!”
  李泰挺著肚子,唾沫横飞。
  “这可是足以改变世界的伟大发现!比什么家长里短,朝廷政令,重要多了!”
  一名老编辑苦著脸劝道。
  “魏王殿下,咱们这报纸,是给全天下的百姓看的。”
  “您这『光的定律』,太过高深,百姓们看不懂啊。”
  “他们喜欢看的,还是豫王殿下写的《西游降魔记》,还有那些家国大事。”
  李泰一听,更不乐意了。
  “肤浅!粗鄙!”
  “就知道看小说!科学的伟大,岂是他们能理解的?!”
  就在他准备继续长篇大论,普及科学的重要性时,內侍从外面送来了一份加急的稿件。
  李泰不情愿地接了过来,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稿件的標题,触目惊心。
  《一个老农的眼泪:谁动了我的永业田?》 文章用最朴实的笔触,讲述了华州郑县一个普通老农,祖传的二十亩永业田,是如何在短短几年內,被当地的豪强,通过威逼利诱,巧取豪夺,最终只剩下不到两亩薄田的悲惨故事。
  文章的最后,附上了一张由画师根据口述,画出的老农跪在田埂上,对著苍天哭泣的插图。
  李泰看完直接给干沉默了。
  他想起了王兄李越,在出发前跟他说过的话。
  “青雀,记住,我们做的所有研究,最终的目的,都是为了让天下的百姓,能过上好日子。”
  “如果科学,不能为民生服务,那它就只是空中楼阁。”
  李泰將那份稿件,和他自己写的关於“光的定律”的文章,放在一起。
  他犹豫了很久。
  “头版,就用这个。”
  他指著那篇关於老农的报导,对编辑们说道。
  三天后。
  最新一期的《大唐日报》,在长安城发售。
  《一个老农的眼泪》,这篇文章,在整个长安,乃至关中地区,都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无数的百姓,通过各种说书人,读报人等渠道了解这篇文章后,都流下了同情的泪水。
  他们从这个老农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而不少正直的士子和官员,则是愤怒和羞愧。
  “地方豪强,竟已猖獗至此!朝廷为何不管?”
  “我等食君之禄,却不能为民分忧,枉读圣贤之书!”
  舆论被点燃。
  而就在此时,李越的巡视车队,已经抵达了潼关。
  他们比预定的五天时间还早到了一天。
  在等了一天后,潼关的官驛里,李越见到了那两名被温顏博派去调查渭南渡口案的都察院官员。
  两人呈上了一份厚厚的卷宗。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了渭南县令韦某,在任上一年多来,所有的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的罪证。
  他不仅私设关卡,盘剥商旅,获利数万贯。
  还与地方豪强勾结,强占民田,逼死人命。
  甚至,为了修建自己的私宅,强征民夫,致使十余人在工地上劳累而死。
  李越看完,將卷宗递给了李承乾。
  李承乾只看了几页,便直接拍在桌子上。
  “此等蠹虫,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温彦博和李恪,也看完了卷宗,同样是掩饰不住的怒火。
  李越却显得很平静。
  他看向那两名都察院的年轻官员问道:
  “证据都確凿吗?”
  “回稟殿下,所有罪证,皆有人证物证,铁证如山!”
  “很好。”
  李越点了点头。
  他转头看向李恪。
  “恪弟。”
  “属下在。”
  “给你一百玄甲军,今晚就去,把这个韦县令和所有涉案人员,全部给我抓回来。”
  “记住,要活的。”
  “是!”
  李恪领命,转身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