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又是大案
  他押著顾清沅,直接走向了行辕的深处。
  李恪將人带到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了门口,目光锁定在那个“书生”身上。
  密室里,李越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
  李承乾和温顏博坐在他的左右手。
  而顾清沅站在密室的中央。
  被一名亲王,一名太子,一名宰相,和当朝总理大臣同时注视,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但她没有退缩。
  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姓名。”
  “顾九。”顾清沅回答。
  “为何三番两次出现在本王行辕左近?”
  “为何要出手,帮本王的弟弟解围?”
  李越的问题很直接,没有半点迂迴。
  顾清沅抬头直视李越。
  “因为民女知道,殿下想钓的,不是泗州的小虾,而是藏在长安深水里的大鱼。”
  李越的眉毛微挑。
  李承乾和温彦博同时睁开了眼睛。
  “哦?”李越的语气依旧平淡,“你凭什么这么认为?”
  顾清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若殿下只想整顿泗州漕运,码头擒凶,州衙立威,便已足够,何须再派吴王殿下,夜探铁锚社?”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李恪。
  “又何须在探查失利之后,还对那几封残信如此上心?”
  李越的脸上终於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他没有再问,而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意思很明显。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顾清沅知晓这是在考验她。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有任何犹豫。
  她对著李越跪了下去。
  然后当著所有人的面,解开了头顶束髮的方巾。
  一头乌黑亮丽的长髮,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她抬起头,露出了那张清丽绝伦,却又带著些许英气的脸庞。
  “民女顾清沅,参见豫王殿下,太子殿下,吴王殿下,温相公。”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再无半点男子的模样。
  李承乾和李恪都愣住了。
  李越对此並不意外。
  他示意顾清沅站起来说话。
  “本王不习惯俯视別人。”
  顾清沅依言站起。
  “殿下,民女接下来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愿受雷霆之诛。”
  她开始讲述自己的身世。
  从顾家本是江南造船世家,到被贾、萧两家联手打压。
  再到她的父亲,因为无意中发现了贾、萧两家与长安权贵的交易,而“意外”落水身亡。
  她的敘述很平静,没有过多的情绪渲染,只是在陈述事实。
  当她讲到父亲死后,官府草草结案,自己只能女扮男装,苟且求存时,李恪想起了自己年幼时和母亲在宫中受到的排挤和冷遇。
  感同身受。
  顾清沅没有注意到李恪的异样。
  她讲完了自己的故事,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份用油布包裹严实的捲轴。
  她將捲轴高高举过头顶。
  “这是民女的投名状。”
  “也是家父用性命换来的罪证。”
  李富贵上前,接过捲轴,呈给李越。
  李越展开捲轴。
  那是一份契书的抄本,字跡娟秀工整。
  內容,是泗州贾家,如何通过向长安一位被称为“三郎君”的权贵子弟,输送三成“乾股”,来换取以极低的价格,获得官府控制的,本应用於修建战船和宫殿的优质官木。
  然后,他们再將这些官木,以高价倒卖出去,牟取暴利。
  这与李越缴获的帐册和密信,完美地对应了起来。
  温彦博凑过来看完,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监守自盗,內外勾结,此事若然属实,动摇的便是我大唐的国本。”
  他看著李越,神情凝重。
  “殿下,此事牵连甚广,仅凭一份抄录的契书,怕是难以將那『三郎君』定罪。”
  李承乾也点头同意。
  “温相说的是,对方既然敢做这种事,必然背景深厚,若是打草惊蛇,让他们毁了原始帐册,我等便再无对证。”
  李越没有说话。
  他將契书捲起,走到地图前。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的几个点来回移动。
  长安,洛阳,泗州,利州,广州。
  他脑中的情报网络,在飞速地运转。
  那封密信,提到了“斡旋工程缓急”。
  顾清沅的契书,提到了“倒卖官木”。
  周铁索的帐册,提到了“北输”。
  最近,都察院的密报中,提到了两件看似不相关的小事。
  一件,是岷州都督高甑生,此人是利州刺史,为人贪鄙,最近以修缮军备为名,向朝廷申请了一大批军费和物资,但数目与实际需求严重不符。
  另一件,是广州都督府长史唐奉义,此人与长安的郧国公府过从甚密,其侄儿曾在洛阳,与胡商康摩訶往来频繁。
  而郧国公张亮的三儿子,张琮,正是长安城里有名的紈絝,人称“三郎君”。
  李大亮的长子,目前正在兵部,负责的就是军备物资的调拨。
  一条条看似无关的线索,在李越的脑中,被迅速地串联起来。
  一个横跨南北,勾结文武,走私军国重器的贪腐网络,再次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可以说这就是洛阳案后续。
  它根植於大唐的军政两界。
  李越转过身,目光深邃地看著顾清沅。
  “顾姑娘。”
  “你父亲的冤屈,不只是你顾家的私仇,更是我大唐的耻辱。”
  “本王以总理大臣,代天巡狩大使的身份向你承诺。”
  “只要你所言属实,证据確凿,本王定会为你家沉冤得雪。”
  “所有涉案之人,无论他身在何处,官居何位,背后站著的是谁,本王都会將他们一一揪出,绳之以法。”
  没有模稜两可的许诺。
  只有大势压顶的宣告。
  这是来自帝国权力核心的承诺。
  顾清沅的身体微颤,她等待这一刻已经太久了。
  强忍著夺眶而出的泪水,对著李越盈盈一拜。
  “民女,谢过殿下。”
  李越点了点头,然后对李恪说道。
  “李恪,你先带顾姑娘下去休息。”
  “另外,派人去她家中,將她的家人,秘密接到行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