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秘密
  前往韶山的队伍,只有太子李承乾,程处默和尉迟宝林等一眾勛贵二代,以及两百名负责护卫的玄甲军,总计不过两百余人。
  湘乡县令乔庆也诚惶诚恐地跟在队伍后面。
  若不是李越严令,说此地並无蛮族袭扰,程处默和尉迟恭非要把整个巡狩大军都拉过来不可。
  一行人在漫漫山路上前行。
  根据李越的定位,加上当地县令的介绍,他们只知道此行的目的地,是一个叫毛集乡的村子。
  县令乔庆在旁边介绍,这是湘乡县最穷的乡之一。
  原因无他,因为这里的人,大多是魏晋天下大乱时,为躲避战火从中原迁徙过来的流民后代。
  他们的祖先来到这里,开垦了土地,这里本没有良田和大量平地,只能在山坳里刨食,一代代传下来,始终在温饱线上挣扎。
  队伍里很安静,只有车轮压过石子和马匹偶尔打的响鼻声。
  眾人都在思考这趟莫名其妙的旅程究竟有何意义。
  程处默悄悄挪到尉迟宝林的车旁,压低声音说道。
  “宝林,你说豫王殿下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放著好好的潭州不去,非要跑到这鸟不拉屎的深山老林里来。”
  尉迟宝林也是个直肠子,他看著连绵不绝的青山,满脸不解。
  “谁知道呢,这山沟沟里能有啥?”
  他摸了摸下巴,突然眼睛一亮。
  “难道说,是殿下嫌弃我们太吵,想找个清净地方,好生修炼成仙?”
  这个想法很大胆,但也不是没可能。
  毕竟这一路走来,豫王殿下在他们心中早已和神仙无异。
  旁边的杜荷听到了,赶紧把自己的马车也凑了过来,竖起耳朵听。
  另一侧的长孙冲也加入了討论。
  “修炼成仙倒不至於,但我总觉得此事必有深意。”
  长孙冲的声音很低,带著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
  “你们发现没有?以往殿下去任何地方,都会提前派我们去探查,多问问田间的农夫,城里的工匠,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
  “但这一次,他谁都不让问,就这么直愣愣地往里走。”
  “你们看,连太子殿下和温相公,都一句话不说,只是默默跟著。”
  年纪最小的魏叔玉性格最是谨慎。
  他听了几人的谈话,小声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豫王殿下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僭越了?”
  “太子殿下毕竟是储君,这一路南下,大小事务皆由豫王殿下乾纲独断,太子殿下反而像个隨从,这要是传回长安,恐怕会引起非议。”
  杜荷最先反应过来,他瞪了魏叔玉一眼,语气带著几分教训的意味。
  “你懂什么!”
  杜荷伸出手指说道。
  “且不说豫王殿下是太子殿下的兄长,就凭他的身份,哪一个不够太子殿下敬重?”
  “政务院总理,位比古之丞相,百官之首,这是国之重臣。”
  “代天巡狩大使,手持尚方宝剑,如陛下亲临。”
  “最重要的是,你们都没发现吗?太子殿下好像……很享受被豫王殿下『训斥』。”
  眾人仔细回想,確实如此。
  这一路上,李越没少以前辈的姿態教导李承乾。
  无论是政务处理的细节,还是待人接物的態度,只要李越指出李承乾做得不对的地方,李承乾非但不恼,反而像个得了夸奖的学生,有时甚至拿出小本本认真记下来,事后还会反覆琢磨。
  这种关係,完全超出了他们对皇家兄弟之间那种充满竞爭的理解。
  只有尉迟宝林,脑迴路和別人不一样。
  他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
  “这不就是长安城里说书人讲的,神仙师傅在考校弟子吗?”
  “我敢打赌,王兄,他真是长安坊间传闻的那样,是神仙弟子下凡!”
  这个猜测一出,眾人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撼和……认同。
  最后,还是长孙冲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预感,这次就会有答案。”
  “我们安心等著便是。”
  而在队伍最前方的马车里,李承乾也正看著窗外的山景若有所思。
  他转过头,轻声问身边的李越。
  “王兄,这里莫非是你那位老师的……”
  李越讚许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你不愧是高明。”
  “这半年你成长了许多,看事情,已经能看到骨子里去了。”
  这句简单的夸奖,让李承乾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队伍行走了整整一天。
  直到太阳即將落山的时候,李越才命令队伍停下。
  他们已经抵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片群山环抱的谷地,一条小河从中穿过。
  河对岸的山坳里,隱约能看到几十户人家的裊裊炊烟,在暮色中显得寧静又孤寂。
  那里就是毛集乡。
  当晚,眾人就地扎营。
  李越,李承乾,还有温彦博三人,在帅帐里彻夜长谈。
  第二日,李越没有急著进村。
  他凭著自己后世的记忆,在一个能清晰看到整个毛集乡的湾口,他让隨行的工匠,在湾口正对面的山顶上,就地取材修建一个亭子。
  这下,所有人都疑惑了。
  在这荒山野岭建亭子做什么?
  难道真如尉迟宝林所说,要在此地观景悟道?
  就在眾人疑惑达到顶点的时候,李越再次发布命令。
  他在一条河道旁,找了块被河水冲刷得十分平整的大石头,站了上去。
  所有人都被召集到了河滩上,按照官职大小,依次席地而坐。
  李越清了清嗓子,看著下面的人群目光平静。
  “有人能说出来,陛下让我李越巡狩天下,为的是什么吗?”
  “你们可以自由发言,想到什么说什么,今日在此不算僭越。”
  奇怪的是,那些最爱表现的勛贵二代们都沉默了。
  就连那几个隨行的,以直言敢諫为己任的都察院和御史台的言官,也都没有说话。
  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已经让他们过去那些在书本上学到的“大道理”变得苍白无力。
  最后,还是那个湘乡县令乔庆,整理了一下官袍站了起来。
  他先是对著长安的方向躬身一揖,然后抑扬顿挫地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