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华夏之德
  长安,西市。
  秋天的风从城墙外面灌进来,街上的行人都换上了袷衣。
  麴秀才端著一碗热茶,坐在茶馆的角落里看《大唐日报》。
  今天的头版標题很大——“吴王展神威——踏平倭国王都”。
  下面是一篇长文,写的是唐军攻克飞鸟京的经过,从海战到登陆到巷战到城破,洋洋洒洒几千字。
  麴秀才看了一遍放下报纸。
  旁边桌上几个人正在议论这事。
  “听说了吗?吴王殿下四天就把倭国的都城打下来了!四天!”
  “四天算什么?我听在兵部当差的老张说,海战只打了三个时辰,倭国三百多条船全沉了!一条都没剩!”
  “那倭国也太弱了吧?”
  “弱不弱的你不知道?人家也是东边海上的大国,以前跟高句丽打过好几仗呢,也不是软柿子。只不过碰上咱大唐的火炮了,那就没办法了。”
  “也是,碰上大唐,什么都白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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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麴秀才听著这些议论,嘴角微翘。
  这帮人说的基本没错,但语气里没有当初消灭吐谷浑时候的那种激动了。
  之前大唐灭吐谷浑的时候,长安城万人空巷,百姓在朱雀大街上喝酒庆祝到半夜,比过年还热闹。
  现在呢?
  打下了倭国的都城,百姓们的反应是——哦,打下来了啊,意料之中,甚至还有人发出一些奇怪的评论。
  旁边桌上身穿青衫的中年人不屑道:“这倭国才多大点地方?巴掌大的岛国,吴王殿下带了八千人过去,这要是打不下来才是怪事。”
  另一个人接话:“就是,我还觉得慢了呢,四天才打下都城?豫王殿下巡狩天下的时候,到一个地方收拾贪官都不用一天。”
  青衫中年人哼声道:“你们说,吴王殿下是不是在那边磨蹭呢?我听说倭国那地方產金子,他该不会想在那边待著不回来了吧?”
  “你这话说的,吴王殿下可是皇子,在倭国当土皇帝?那不是笑话吗?”
  “谁知道呢,天高皇帝远的。”
  麴秀才听到这儿,摇了摇头。
  这种话放在几年前说出来,够杀头的。
  但现在长安城的言论环境宽鬆了不少,茶馆酒楼里什么话都有人说,只要不是真的造谣生事,官府也不管。
  麴秀才把报纸翻到第二版。
  第二版的內容更有意思。
  標题是:“辩论大赛正式定档——十月底开赛,冠军奖金十万贯!”
  “豫王殿下回京后再次加码,除陛下赏赐的棉衣之外,辩论大赛第一名奖金提升至十万贯,第二名八万贯,第三名五万贯,前十名均有奖励,前一百名获得长安大学试读资格。”
  “本次大赛面向所有人——只要会说汉话,写汉字,能言之有物,均可参赛,外邦人士亦可参与。”
  十万贯。
  麴秀才放下报纸,深吸口气。
  十万贯什么概念?在长安城里买一座三进的宅子,也就两三万贯。
  紧紧可以直接订购长安新区“唐臣一品”的豪宅了!
  茶馆里的人也看到了这个消息,议论声大了起来。
  “十万贯!我的天!”
  “辩论大赛是什么?就是上去吵架吗?”
  “吵什么架,是讲道理,就是大家上去发表自己的看法,评委觉得谁说得好,谁就贏。”
  “什么主题?”
  “报纸上写了,主题是『何谓华夏』。”
  “对,就是討论什么是华夏人,为啥叫华夏!
  豫王殿下之前在《大唐日报》上发过文章,说华夏不是看血脉,是看文化认同。
  这次辩论大赛就是围绕这个话题展开的。”
  麴秀才把第二版的內容仔细看了一遍。
  报纸上已经刊登了一些参赛者的精彩发言摘录,作为预热。
  第一个引起他注意的是陈子昂。
  陈子昂,原太学生,现为大唐科技大学博士。
  他的文章標题是《华夏一统论》。
  核心观点是:华夏本一家,因为地理环境不同,不同地方的人发展出了不同的生活方式,有的种地,有的放牧,有的打鱼,不同的生活方式导致了不同的文化习惯,然后就有了衝突,有了战爭,也有了融合。
  但不管怎么变,所有人的根都是相同的——上古时期从同一片土地上走出去的人。
  所以华夏不是某个族群的名字,而是所有从这片土地上走出去的人的共同称號。
  麴秀才觉得这个观点有道理,但不够深刻。
  第二篇让他眼前一亮的是一个公羊派儒生写的《大復仇论》。
  这人没署真名,只署了个“河南道布衣”。
  他的核心观点是:华夏之所以为华夏,不在於血脉,不在於地域,而在於一个字——义。
  华夏的核心是大义。
  凡是践踏华夏子民的人,不管他是什么族,华夏人都有义务去復仇。这不是私仇,是公义。
  所以征伐倭国是对的,因为倭国对华夏有过不敬之举。
  將来征伐高句丽也是对的,因为高句丽对华夏的边民长期侵扰。
  这篇文章写得很激烈,但不得不承认,这种观点在普通百姓中间很有市场。
  第三篇是一个波斯商人写的。
  標题很有意思——《外邦?错误,华夏之戚也!》
  这个波斯商人叫阿里·易卜拉欣,在长安做了十几年生意,汉话说得比很多汉人都溜。
  他的文章系统性地阐述了一个观点:华夏族在歷史上不断向外扩张和迁徙,有些人走到了西域,有些人走到了更远的地方。这些人到了当地之后,跟当地人通婚融合,形成了新的族群。
  所以很多所谓的“外邦人”,其实身上也流著华夏的血。
  大唐不能只把他们当外人,应该把他们当远亲。
  麴秀才看完这篇,不得不佩服这个波斯人的脑子。
  这种说法对不对另说,但站在外邦商人的立场上,如果大唐接受了这个观点,那他这样的外邦人在大唐的地位就会大幅提升。
  但最让麴秀才激动的是第四篇。
  署名是“长安城曲某”。
  他自己写的。
  麴秀才几天前投了稿,没想到这么快就登出来了。
  他的文章標题是《华夏者,德之所在也》。
  核心观点是:华夏不是一个族群的名字,也不是一个地域的名字,而是一种品质的代名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