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车轮放平
  刘三飞快地清点了一下人数。
  他们这片乱石堆里,唐军士兵还有十四人,包括他、小陈和老赵。
  倭国僕从军有二十多个,大多带伤。
  三十多人被钉在了这里。
  远处传来了后方大营的號角声。
  薛万彻在命令外围的部队后撤。
  “都別动!”刘三压低声音下达命令,“等后方的支援!”
  他靠在石头上,感受著左腿传来的剧痛,头脑愈发清醒。
  很快,远处传来了隆隆的闷响。
  是炮声!
  张亮下令开炮了。
  炮弹呼啸著越过他们的头顶,精准地落在了城寨內侧的弓手阵地中。
  “轰!”
  爆炸的威力远超普通的实心弹,火光与黑烟冲天而起,无数铁片和碎石向四周高速飞溅。
  开花弹!
  安倍氏的弓手阵地被炸得惨叫声四起。
  紧接著,第二轮,第三轮。
  张亮將隨军携带的三十发珍贵的开花弹全部打了出去。
  “走!”刘三忍著剧痛,挣扎著站了起来,“趁现在!往外撤!”
  十四名唐军士兵立刻在他的指挥下,开始交替掩护,向缺口外衝去。
  那二十多个僕从军也求生欲爆发,紧紧跟在他们身后。
  山本一郎衝到刘三身边,不由分说地伸手去搀扶他。
  刘三嫌他拖著自己跑得慢,索性直接坐倒在地,端起燧发枪,对著城寨內可能藏人的角落就开了两枪。
  “你们先走!我掩护!”
  小陈见状急得大喊:“三哥你快走啊!”
  山本一郎听不懂汉话,但他看懂了刘三的动作,这个沉默寡言的倭国青年一咬牙,竟直拖著坐在地上的刘三往外走。
  就这样,山本一郎往前拖著刘三闷头前冲,刘三端著燧发枪开始还击,小陈和老赵也一左一右用燧发枪压制著零星的反抗。
  三十多人,跌跌撞撞,终於衝出了那道死亡缺口。
  外面的唐军立刻上前接应。
  刘三被山本一郎放下时,回头看了这个满身是血的倭国青年一眼。
  山本一郎站在那里,剧烈地喘著粗气,看著刘三郑重鞠躬。
  “阿里嘎多...”
  刘三摆了摆手,咧嘴一笑:“行了行了,脑袋都要磕到地上了。”
  小陈在旁边气喘吁吁地翻译:“三哥,他说谢谢你救了他。”
  刘三低头看了看自己腿上那根触目惊心的箭矢。
  “他娘的,老子救他,自己腿上挨了一箭,这买卖做得可真亏。”
  一旁的老赵闻言乐了,他捂著肩膀上的伤口,笑道:“小刘,刚才可是他拖著你跑出来的,这么算扯平了。”
  刘三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行吧。”
  “扯平了。”
  见到士卒全都撤回后,薛万彻立刻请罪。
  “大將军,此战先锋队伤亡过重,请大將军责罚!”
  张亮正坐在马扎上,手里捏著粗瓷茶碗,面色沉静如水。
  “伤亡多少?”
  “百人队阵亡四十九人,伤二十三人。
  倭国僕从军……伤亡过百。”
  薛万彻的声音低沉,充满了懊悔,“安倍氏提前在缺口后设下埋伏,弓手至少两百人,分三层布置,箭矢密集如蝗,是末將判断失误,没想到他们准备竟如此充分。”
  张亮缓缓放下茶碗。
  “不怪你。”
  他站起身,走到高坡边缘,眺望著远处火光冲天的城寨,开花弹引发的火灾还在蔓延,將半个夜空都映成了红色。
  “开花弹都打光了?”
  耶律胡剌躬身回答:“回大將军,都打光了,总共三十发全砸出去了。”
  张亮点了点头,眼神冷酷。
  “传令,重甲盾兵开路,燧发枪手殿后,挨家挨户清扫。”
  重甲盾兵开始推进了。
  大唐最精锐的步人甲,全身披覆铁叶,手持半人高的巨大铁盾,箭矢射在上面,除了发出一连串“叮叮噹噹”的脆响,根本无法穿透。
  盾兵们排成一道,缓缓向缺口推进。
  在他们身后,是两排燧发枪手。
  当盾兵阵列抵达缺口处时,城寨內又射来箭矢,但已经非常稀疏了。
  而回应他们的,是盾牌缝隙中伸出的枪口。
  “砰!砰!砰!”
  齐射之后,唐军继续推进。
  燧发枪手迅速完成装填,又是一轮精准齐射。
  如此反覆,脚步缓慢而坚定,无可阻挡。
  安倍氏的抵抗在开花弹的轰击下本就已是强弩之末,此刻面对这铜墙铁壁的推进,更是土崩瓦解。
  唐军突入城寨內部后,开始逐屋清扫。
  每到房前,先是一轮燧发枪对著门窗的“火力侦察”。
  然后,身强力壮的盾兵踹开房门,蜂拥而入。
  里面但凡有手持武器的安倍氏武士或家臣,不由分说,当场格杀。
  那些扔下武器,跪地求饶的,则被捆起来扔到一边。
  过程持续了大半天。
  当太阳偏西时,安倍氏引以为傲的城寨,被彻底拿下。
  安倍氏家主和他的儿子被活捉。
  二儿子也被埋伏好的耶律速烈给捉住。
  连同他们的家臣、妻妾、僕人,以及城寨內躲藏的数千平民,总计六千余人,全部被驱赶到了城寨中央的空地上。
  张亮骑著马走进城寨。
  安倍氏家主跪在最前面,但脊梁骨依旧挺得笔直,死瞪著张亮。
  张亮正要开口,王玄策马急奔而来。
  “大將军,总理大臣的电讯!”
  “谁?”张亮一愣,隨即反应过来。
  “是倭国那边,通过飞鸟京的中继台转接过来的。”
  王玄策递过对讲机,神色肃然。
  张亮接过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餵?”
  电流的“滋滋”声后,年轻而沉稳的声音传来。
  “张大將军,辛苦了。”
  是李越。
  听到这个声音,张亮下意识地在马背上挺直了腰板。
  “殿下有何吩咐?”
  李越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你俘虏了安倍城的所有人?”
  “是。”
  张亮恭敬地回答,“总计六千余口,男女老幼皆有,末將正將他们编队,也正要请示吴王殿下,该如何处...”
  他“置”字还在口中,李越便冷声打断。
  “凡高於车轮者,尽数杀之。”
  张亮握著对讲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然后,试探说道:“殿下仁厚,愿给安倍氏留条活路。”
  他以为李越的意思,是按照古老的草原传统,將身高超过车轮的人杀掉,那些矮於车轮尚不懂事的七八岁以下幼童,则可以留下一命。
  车轮直径约四尺,虽然残忍至极,但好歹为这个族群保留了血脉。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片刻。
  李越的声音再次传来。
  “张亮。”
  “给本王把车轮平著放。”
  张亮听懵了。
  一个平放在地上的车轮,高度不过半寸。
  这世上有谁会低於半寸高?
  连刚坠地的婴儿都超过了这个高度。
  这意思再明確不过了。
  张亮喉头滚动,竟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戎马一生,杀人无算,早已心如铁石,但此刻听到这道命令,依旧寒意四起。
  对讲机里没有声音,李越似乎在等待他的回答。
  山谷中的风呜咽著吹过,捲起地上的尘土与血腥味,也吹动著六千多名俘虏单薄的衣衫。
  张亮深吸口气,然后清晰坚定的回答道。
  “亮,谨遵总理大臣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