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找茬儿
  黄皮子拿著硬讹来的烟,背著手缓缓走出市场。
  他本名叫黄树良,因为发音跟黄鼠狼差不多,就被人取了个『黄皮子』的绰號。
  黄树良从小就生活在老筒子楼这边,他爹走的早,他妈后来也跟人跑了。
  那时候,他也才只有十几岁。
  初开始,一眾亲戚还偶尔接济一下,但越往后,才发现黄树良有些没皮没脸。
  往往你今天给他拿点吃的,明天他就敢主动上门要。
  因此,慢慢的,亲戚们自然也就对他敬而远之,而且还取了一个『黄皮子』的绰號。
  九十年代初,黄树良因为讹了不该讹的人,被打进了医院,但当时打人一方挺有能量,最后愣是一分钱没给,还以寻衅滋事罪给黄树良送了进去。
  因为反支了关係,这一蹲,直接就给顶满了,十年。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已经进入二十一世纪了。
  也不知道是蹲的太久,变態了,还是在里头被人打傻了,人们发现,黄树良这回出来,好像脑子有点不正常了。
  就是那种说话做事,毫无章法可言。
  但你说他傻吧,他跟人要钱,还挺有策略,就十块十块的要,而且要过一次后,最少也得隔十天半个月才跟同一个人要第二回。
  但你要说他脑子没问题吧,心稍有不顺,直接就脱下裤子,在市场里,饭店门口拉屎撒尿,而且没事干还总爱一个人对著空气说话,神神叨叨的。
  之前有人还报过几次警,但警察来了也犯迷糊,总不能因为在大街上拉泡屎,就给人关里吧。
  所以几年下来,人们似乎也都习惯了,只要不过分,给也就给了。
  毕竟因为这点东西,跟一个明显不正常的臭无赖扯犊子,有点不太值当。
  “良哥。”
  一个声音传来,黄树良明显愣了一下,因为,已经有好多年没人这么喊过他了。
  他转头朝说话之人看去,只见一个吊儿郎当的青年双手插兜走了过来。
  “你是……三叔家的小非?”
  “嘿嘿……哥,还记得我呢。”小非说著,从兜里掏出烟给黄树良递了一根。
  “吆,中华啊。”黄树良接过烟,放在鼻子上嗅了嗅,隨即目光转向小非手里的烟盒,斜著眼说道:“正好没烟了,都给我唄。”
  “啊,行,你拿著抽。”小非显然也没当回事,痛快的就把烟盒递了上去。
  黄树良咧著大黄牙笑了笑,问道:“咋滴,找我有事儿啊?”
  “是有点事儿。”
  “那说唄,咋滴了?”
  “来,哥,先给你拿点钱。”小非从兜里掏出五百块钱。
  黄树良可是一点没客气,一把就將钱抓在了手里。
  “让我干啥?”
  “是我一朋友,他………”小非在黄树良耳朵边说了一通。
  “就这事儿啊,那简单。”
  “总之去一趟,给五百,你每天去就行,该咋发挥咋发挥。”
  “妥了。”
  ……
  天色很快暗了下来。
  七点多的时候,烧烤店外边儿已经坐了五桌,屋里也有两桌。
  客人点的串儿都已经上齐,陈阳几人也不咋忙,连同大伟在內,四人坐在一张桌前,也喝著啤酒,擼起了串儿。
  几人正聊著,坐在最里边儿的乐乐一抬头,见有人过来,赶忙站起身招呼道:“吃饭啊,几位?”
  陈阳一回头,顿时脸色一变。
  来的不是別人,正是黄树良。
  “哎,你坐下。”
  陈阳拉了一把乐乐,隨即走到黄树良身前,语气不善地问道:“你干啥?”
  黄树良齜著大黄牙笑呵呵地说道:“吃饭啊。”
  “爷们儿,我给你拿十块钱买烟去唄?”
  “行。”
  陈阳无奈,从兜里掏出十块钱给了黄树良。
  可黄树良拿了钱后,却没走,反而直接坐在了不远处的一张空桌前,“给我烤五十根羊肉串儿。”
  “你到底要干啥?钱不都给你了?”陈阳黑著脸走上前问道。
  “啥钱?”黄树良装傻充愣的反问了一句,“赶紧给我上烤串儿。”
  “不卖!赶紧走!”
  “阳儿,啥路子啊?”乐乐有些懵逼的走过来问道。
  “吃白食儿讹人的路子。”
  一听这话,黄树良脸上的笑容消失,仰起头问道:“你说我噢?”
  “我说了,不卖你,走人!”
  “我差啥呀,不卖我?”
  “就问你能不能走?”陈阳已经捏起了拳头。
  “呵呵……咋滴,还要打我啊,来,你打一个试试?”黄树良不屑的指著自己的脸说道。
  这时,狗子也走了过来,“这干啥呢?”
  陈阳深深做了几次深呼吸,隨即鬆开了拳头,转身拉著狗子和乐乐朝里走了回去:“別管他,就让他在这儿坐著。”
  “艹尼玛的!我要吃串儿,赶紧给我整!”黄树良骂著。
  “艹!你骂谁呢?”乐乐顿时就要上前。
  “別理他。”陈阳硬是又將乐乐拉到了座位上。
  “这逼养的。”狗子也没好气的骂了一句。
  大伟盯著黄树良瞅了几秒,朝陈阳低声问道:“这一带的地赖子?”
  “差不多,但比地赖子还噁心,滚刀肉,打没法打,骂还没法骂的那种。”
  “那挺不好整啊,不行给他烤几串儿打发走得了,等下他给你整点么蛾子,这么多客人在呢,也挺难看。”大伟劝说道。
  陈阳低头想了想,觉得也对。
  他这是饭店,等下子黄树良脱裤子在地上拉一泡,那客人还吃不吃了。
  “誒……行吧,你给他烤二十根羊肉串得了。”
  “不是,就这逼样儿的,我一板凳就给他干回姥姥家了,你还真给他烤啊。”乐乐不忿的问道。
  “开饭店啥人都能碰上,总不能天天干仗吧,那咱这买卖还干不干了。”
  陈阳也挺无语,昨天碰上高志闹事儿,今天又来了个臭无赖,还真是够背的。
  就在这时,黄树良又开始叫唤:“尼玛了个逼的,这啥破地方,吃饭都没人管吶。”
  “別逼逼了,现在就给你烤。”
  片刻后,陈阳將烤好的二十个串儿给黄树良端了上去。
  “我要五十个,这够么?”
  “吃完再给你整,你先吃吧。”
  “不行,就要五十。”黄树良拍著桌子继续吵吵。
  “別太过分,差不多得了。”
  “过分咋滴?”
  陈阳感觉怒气不断上涌,但还是强压了下去,他咬著牙回道:“行,我给你再整去。”
  “再给我搬一箱啤酒放这儿。”
  “一箱你能喝了么?”
  “让你放就放,哪那么多废话。”
  “好。”
  不多时,剩下的三十个串烤好,一箱啤酒摆好。
  黄树良乐呵地拿起串儿擼了起来。
  待吃了足有一半以后,黄树良拍著桌子喊道:“那个小孩儿,你把串儿给我热一下。”
  陈阳依旧忍著,將剩下的串儿放回了烤架上。
  待大伟將串儿再次烤的滋滋冒油的时候,亲自给黄树良端了过去。
  不料黄树良一瞅桌上的串儿,顿时不高兴了。
  “艹!串儿烤的这么糊,还咋吃,给我重新弄去。”
  话说到这儿,明显就是故意找茬儿了。
  眾所周知,吃烧烤如果串儿凉了,再回炉重烤,多少也会有点发乾发焦,但只要不是说焦的没法吃,人们都不会说啥。
  “大哥,差不多得了,这年头做点买卖也不容易,抬抬手也就过去了,別逮著老实人可劲儿欺负,行么?”大伟脸上带著笑,劝说道。
  “噗~”黄树良將刚喝进嘴里的酒喷了出来,连带著大伟以及桌上的串儿都沾了上了混合著口水的啤酒。
  “艹!你算干啥的,还特么教育起老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