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医院里的暗杀者:偽装
  夜,深得像一潭化不开的墨汁。
  特护病房里,那盏暖黄色的小夜灯依然亮著,光线柔和,像是给整个房间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纱。
  莫白合上了那本翻得卷边的《黑猫警长》,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看著病床上那个已经发出均匀呼吸声的小糰子,眼神里满是宠溺和不舍。
  “睡吧,乖团团,六爹明天再给你讲。”
  莫白站起身,只觉得腿有点麻。他已经在椅子上坐了整整三个小时,就为了给闺女讲那个把坏蛋一只耳打飞的故事。
  他转过身,对著一直守在门口像尊门神一样的铁塔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说道:“五哥,你也歇会儿,我盯著。”
  “不用。”
  铁塔摆了摆那只蒲扇般的大手,嗓门虽然刻意压低了,但还是嗡嗡的,像是一台低功率运转的发动机。
  “俺不困,俺这眼皮子一闭就是闺女吐血的样子,心里慌得慌。你去睡,俺守著,俺这身板,扛个几天几夜那是家常便饭。”
  莫白知道这五哥是个倔驴脾气,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也就没再坚持。他確实也累了,脑力劳动的消耗有时候比体力更甚。
  “行,有什么动静喊我,我就在隔壁。”
  莫白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病房里,只剩下了铁塔和熟睡的团团。
  铁塔轻手轻脚地搬了个凳子,坐在病床边。那凳子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小了,他只能半个屁股悬空,看著有点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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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盯著团团那张苍白的小脸,看了半天,傻呵呵地乐了一下,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
  这是刚才护士送来的,说是从纽西兰空运过来的,脆甜。
  “闺女醒了肯定饿,俺先把皮削了,待会儿闺女一睁眼就能吃。”
  铁塔心里美滋滋地想著。
  他从腰间摸出一把军刀。那不是普通的水果刀,而是一把以前在战场上缴获的特种匕首,锋利无比,吹毛断髮。
  用这种杀人的傢伙什儿削苹果,也就铁塔能干得出来。
  “嗤——嗤——”
  刀刃划过果皮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铁塔那双能把坦克履带徒手扯断的大手,此刻却捏著一个小小的苹果,显得笨拙无比。他屏住呼吸,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著手里的苹果,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比让他开著坦克冲雷区还难。
  “哎呀,削厚了。”
  一块连著大块果肉的皮掉进了垃圾桶。
  “哎呀,这块又断了。”
  铁塔皱著眉头,跟手里的苹果较上了劲。
  几分钟后,那个原本圆润饱满的大苹果,在铁塔的“精雕细琢”下,成功变成了一个坑坑洼洼、奇形怪状的多面体。
  乍一看,跟刚从地里刨出来的土豆没什么两样。
  “这……这也太丑了。”
  铁塔看著手里的“杰作”,有些懊恼地挠了挠头,“这要是让老二看见,肯定又得笑话俺没品味。”
  就在铁塔纠结要不要把这个“土豆”自己吃了,重新削一个的时候。
  病房的门,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咚,咚。”
  声音很轻,很礼貌。
  铁塔警惕地抬起头,那一瞬间,他眼里的憨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野兽般的警觉。
  “谁?”
  “您好,我是夜班保洁,来收一下医疗垃圾。”
  门外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听起来很普通,很卑微。
  铁塔皱了皱眉。
  这大半夜的收垃圾?
  不过想想也是,这是特护病房,为了保证无菌环境,垃圾確实清理得很勤。而且老六刚才接管了安保,要是没通过政审,这人也进不来。
  “进来吧,轻点,別吵著俺闺女。”
  铁塔把军刀收回腰间,重新拿起了那个“土豆”苹果。
  门开了。
  一个穿著蓝色清洁工制服、戴著口罩和帽子的男人走了进来。他低著头,推著一辆清洁小推车,步子迈得很小,看起来唯唯诺诺的。
  男人进门后,没有乱看,而是径直走向墙角的垃圾桶,动作麻利地换著垃圾袋。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但是。
  躺在病床上的团团,睫毛突然颤动了一下。
  她並没有醒。
  或者说,她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
  但是,她那刻在骨子里的、属於“龙牙”的基因,那在大伯家无数次为了躲避毒打而练就的直觉,在这一刻,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疯狂地跳动起来。
  味道。
  不对。
  空气里,多了一股味道。
  不是消毒水的味道,不是苹果的清香,也不是五爹身上那股让人安心的汗味和机油味。
  那是一股……
  很冷的味道。
  就像是……就像是那天在宴会上,那个坏老头送的长命锁里的味道。
  又像是……在那艘幽灵船上,那些生锈的铁管子散发出来的味道。
  是铁锈味。
  是血腥味。
  是杀气。
  团团的小鼻子皱了皱,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她感觉好像有一条冰冷的蛇,钻进了温暖的被窝,正吐著信子,盯著她的脖子。
  冷。
  好冷。
  那种寒意,顺著脊梁骨直衝天灵盖。
  “唔……”
  团团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身子,原本放在被子里的小手,猛地抓紧了床单。
  正在换垃圾袋的清洁工,动作微微一顿。
  他的余光,透过帽檐的缝隙,死死地锁定了病床上的那个小小的隆起。
  那是他的目標。
  深渊组织的金牌杀手,代號“无面人”。
  他最擅长的就是偽装。
  他可以模仿任何人的步態、声音,甚至气味。为了混进来,他在垃圾站里待了整整三个小时,让自己身上沾满了那种令人作呕的酸臭味,以此来掩盖身上的硝烟气。
  他骗过了门口的警卫,骗过了监控室里的莫白。
  现在。
  目標就在眼前。
  只要再靠近两步。
  只要手中的那根淬了剧毒的细针,刺入那个孩子的皮肤。
  任务就完成了。
  无面人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他的心跳控制在每分钟六十次,平稳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推著小车,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向著病床靠近。
  “那个……地毯有点脏,我顺便清理一下。”
  无面人低声说道,声音里带著討好。
  铁塔正在跟那个“土豆”较劲,也没多想,只是摆了摆手:“行,快点弄,弄完赶紧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无面人离团团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了。
  他的手,悄悄地伸进了袖子里,捏住了那根细如牛毛的毒针。
  就在这时。
  原本紧闭著双眼的团团,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大眼睛里,没有刚睡醒的迷茫。
  只有一种……
  像是受惊的小兽,面对天敌时那种炸毛般的恐惧和凶狠!
  她虽然失忆了。
  虽然忘了自己是谁,忘了怎么用枪,忘了怎么格斗。
  但是。
  她记得这种感觉。
  这种要死的感觉!
  团团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小手指向那个正在靠近的清洁工。
  “坏人!!!”
  一声稚嫩却尖锐的喊声,在寂静的病房里炸响。
  这一嗓子,把正在削苹果的铁塔嚇得一哆嗦,手里的军刀差点削到自己的手指头。
  “啥?!”
  铁塔猛地抬起头,一脸懵逼地看著团团。
  “闺女咋了?做噩梦了?”
  “他是坏人!!”
  团团的小身子在剧烈地颤抖,她死死地盯著那个清洁工,大眼睛里充满了惊恐。
  “他身上有臭味!”
  “那是杀人的味道!”
  “他要杀我!!”
  无面人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自己天衣无缝的偽装,竟然被一个刚醒过来的、只有七岁的小丫头片子给识破了!
  而且还是在这么短的距离內!
  这丫头……是属狗的吗?!
  既然暴露了,那就没必要再装了。
  无面人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那种唯唯诺诺、卑微討好的神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令人心悸的阴冷和残忍。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隱藏在帽檐下的眼睛,爆发出野兽般的凶光。
  “小畜生!去死吧!!”
  无面人不再掩饰。
  他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清洁车。
  “哗啦——”
  车里的瓶瓶罐罐洒了一地,发出刺耳的噪音。
  借著这股混乱。
  无面人像是一条从草丛里窜出来的毒蛇,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朝著病床上的团团扑了过去!
  他的手里。
  不再是那根细针。
  而是一把闪著寒光的、锯齿状的军用匕首!
  那是用来割喉的!
  “死!!!”
  无面人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铁塔还没来得及站起来。
  那把匕首的刀尖,就已经逼近了团团的咽喉!
  只有不到十厘米!
  团团嚇得尖叫一声,本能地往后缩。
  但是后面是墙。
  退无可退!
  眼看著那冰冷的刀锋就要刺破团团那细嫩的皮肤。
  眼看著那鲜红的血液就要喷涌而出。
  无面人的嘴角,已经勾起了一抹得逞的狞笑。
  任务……完成了!
  然而。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只手。
  一只黑乎乎、长满老茧、甚至还沾著苹果汁的大手。
  毫无徵兆地,横插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