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野心
  王海2000年大学毕业后就来到利比亚工作,迄今已经十年。
  王海知道国內各行各业都在卷。
  卷到什么程度,王海並没有切身体会。
  2000年那会儿,国內的大学毕业生还是挺好找工作的。
  现在虽然还没有进入地狱模式,已经初见端倪。
  秋招如火如荼,各地招聘会一场接一场,异常火爆。
  张元在学校和市政府联合组织的招聘会上转了一天,投出了十余份简歷,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0点。
  之所以这么晚。
  是因为从招聘会到张元的住处,仅通勤就需要2个小时。
  这还是在不堵车的情况下。
  单程两小时,意味著未来张元每天仅花在通勤上的时间,就需要4个小时。
  找不到工作固然可怕。
  可即便找到工作,似乎也没有多少改善。
  “回来了。”
  小腹微隆的陈曦看到张元牵强的笑容,並没有多问:“快去洗手,饭马上就好。”
  张元学石油工程。
  陈曦是张元的女朋友,学油气储运。
  张元家庭条件一般,父母都是教师。
  陈曦家里是做生意的,薄有资產,目前在家复习,准备考公。
  虽然只是简陋的一居室,陈曦收拾的很温馨。
  一床、一柜,一个鞋架,三张桌子。
  两个枕头叠放在被子上,书桌和另一张作为厨案操作台的桌子收拾的很乾净,书本文具和瓶瓶罐罐排列的整整齐齐。
  吃饭的小方桌不用的时候折起来,放在简易布衣柜旁边。
  地板上铺著组合几何图案的泡沫地垫。
  窗帘的顏色和灯光相得益彰。
  书桌上方的一整面照片墙,全部是陈曦自己做的。
  除了两人的合影,几乎所有单人照都是张元的。
  陈曦的厨艺非常好,张元的朋友们一致认为,即便张元找不到工作,两口子开个饭店也绰绰有余。
  往日让朋友们讚不绝口的回锅肉,张元食不知味。
  陈曦刚和张元认识的时候,糖和盐都分不清。
  “你叔叔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陈曦不死心。
  张元之所以来石油学院,是因为张元叔叔的承诺。
  张元叔叔在某油田工作,承诺张元毕业后,可以给张元安排工作。
  四个月前,就在张元毕业前夕,张元的叔叔被立案调查,工作自然是黄了。
  张元摇摇头,没说话。
  “不行给程飞打个电话,问问那边要不要人。”
  陈曦说话间,手机屏幕亮起,来了一条简讯。
  陈曦看了眼,並没有解锁屏幕,將手机扣著放回桌上。
  “程飞最多加三个月的油,就能调到总部坐办公室;
  我去加油,除非等程飞爬上去,否则恐怕要加一辈子。”
  张元还不死心,不肯向现实低头。
  程飞是张元的好友,互为父子。
  “那就熬唄,现在不都是这样。”
  陈曦眼里只有心疼。
  张元在校期间品学兼优,不仅年年拿奖学金,而且多才多艺,不仅在校內文艺晚会频频登台,而且是校辩论队、足球队成员。
  象牙塔里的娇娇之子,到了社会上却成为无用武之地的边缘人。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陈曦,张元回来了没有?”
  刘运的大嗓门,整栋楼都听得见。
  “回来了。”
  陈曦应了声,张元起身开门,將刘运和他女朋友赵曼迎进来。
  刘运和赵曼在石油学院的时候,分別是张元和陈曦的室友。
  现在住隔壁。
  刘运拎著两提啤酒和一瓶果汁。
  赵曼拎著一斤猪头肉,和一份花生米。
  “今天咋样?”
  刘运不復往日的愁眉不展,喜气洋洋。
  赵曼眉头紧皱,心事重重。
  “你咋样?”
  张元不答反问。
  “哥们要去赚老外的钱了!”
  刘运哈哈大笑。
  “老外?”
  张元惊讶。
  “张元,你劝劝老刘吧,老刘要去利比亚!”
  赵曼说话间,红了眼圈。
  “利比亚咋了?
  只要给钱,索马利亚我也能去!”
  刘运最喜欢的电影是《黑鹰坠落》。
  “你可长点心吧,索马利亚至少没打仗,利比亚还不如索马利亚呢!”
  陈曦不赞成。
  “我的情况跟你们俩不一样,你们俩找不到工作,至少能回家啃老;
  除了曼曼,还有谁愿意让我啃?”
  刘运苦笑。
  “你去利比亚,想啃也啃不到了。”
  赵曼垂泪。
  “曼曼,咱既然拿了人家的钱,就不能亏良心。”
  刘运坚定,刚毕业的大学生,还没有来得及被社会污染。
  “你钱到手了?”
  张元不相信资本家有良心。
  “只要签合同先给1000;
  护照机票人家全包;
  落地给三个月工资的安家费;
  一个月基础工资一万,没有税,实打实的到手一万;
  只要表现好,年底有不少於半年工资的年终奖;
  曼曼,我这辈子还没有坐过飞机呢;
  也没有拿过超过5000的钱。”
  刘运也红了眼圈,握著赵曼的手承诺,只要安家费到帐,先给赵曼转两万,再给赵曼买个赵曼一直想买,但是没钱买的最新款水果手机。
  “我不要手机,我只要你。”
  赵曼泪如雨下。
  “人家说了,只要入职超过半年,最少是三室一厅;
  到时候我就把你接过去,一个月一万,到时候你就不用上班了,天天在家追剧;
  那边隨便生,想生几个生几个;
  咱生一堆!
  再养两只狗,两只猫;
  一年还有一个月的带薪假,每年回来一趟,不好吗?”
  刘运越说越来劲,对未来充满憧憬。
  “你是不是傻,咱俩都上班,不就两万了?”
  赵曼想吃这个饼,又担心中毒。
  “说的好听,万一是骗子呢?”
  “曼曼,我有啥值得人家骗的?”
  “你就不怕人家把你拆了卖零件?”
  “曼曼,利比亚现在啥情况?
  想把人拆了卖零件,人家至於下这么大本钱,跑咱们这儿又是护照又是机票的吗?
  人要是只要女的,还可能包藏祸心;
  我个老爷们,真把我卖进窑子里,谁占谁的便宜还不好说呢!”
  刘运富贵险中求。
  “去你的!”
  赵曼破涕为笑,给了刘运一记粉拳。
  “刘运,你说了半天,到底是啥公司啊?”
  张元自己都动心了。
  “努米底亚石油公司。”
  “努米底亚?”
  “对!就是那个刚乾了法国国家宪兵特勤队的努比底亚,人家现在不仅控制了的黎波里,而且还控制了利比亚西部的所有油田。”
  “这样啊!”
  张元內心的野心如同春天的竹子,疯狂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