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红船有把杀人刀,专斩无情狗
  片场,雨还在下。
  姜闻坐在监视器后面,裹著军大衣,眼睛死死盯著屏幕里那个正在移动的黑点。
  那不是走,那是挪。
  江辞饰演的阿杰,右腿在上一场戏里被设定为“打断”。
  此刻,他真的就像个残废,整条右腿拖在泥水里,全靠左腿和双手扒著地面的摩擦力,一寸一寸地往前蹭。
  江辞心里骂了一句娘:姜闻这老疯子又不给护具,真当老子是铁打的?*
  但他脸上没表情。
  那张脸惨白,只有眼底藏著两团火。
  终於,他挪到了那间掛著“清热下火”招牌的凉茶铺门口。
  凉茶铺早就塌了一半,那是几天前龙伯和鬼爪陈大战时毁掉的。
  废墟前,坐著个老太太。
  凤姨。
  这位昔日的红船刀马旦,如今只是个死了丈夫的未亡人。
  她穿著一身素白的麻衣,头髮没梳,
  乱糟糟地顶在头上,手里紧紧攥著一把扇骨。
  凤姨就那么呆呆地看著手里的扇骨,眼神空洞。
  直到那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传来。
  凤姨的眼珠子动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当她看清趴在泥水里的阿杰时,
  空洞的眼睛里,
  瞬间爆发出了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气。
  如果不是为了救这只养不熟的白眼狼,她的老头子怎么会死?
  阿杰没有躲避这道目光。
  他艰难地撑起上半身,调整了一下姿势。
  然后。
  “咚!”
  江辞双膝重重地砸在坚硬的青石板上。
  这一声闷响,听得旁边举著反光板的场务小哥都忍不住咧了咧嘴——听著都疼。
  阿杰没有抬头,他的额头紧紧贴著地面,
  “请凤姨……教我功夫。”
  凤姨没动。
  冷冷地看著脚边这团烂肉。
  “功夫?”
  凤姨的声音透著寒意,“红船的功夫,是用来保家卫国的,是用来行侠仗义的。”
  “你也配?”
  凤姨指著阿杰的鼻子,手指剧烈颤抖,
  “你就是猛虎帮养的一条狗!”
  “以前帮著他们咬街坊,现在主子不要你了,打断了你的腿,你却跑来求我?”
  台词,字字诛心。
  换做以前的阿杰,早就跳起来骂娘或者转身就走了。
  但现在的阿杰,一动不动。
  他依旧保持著那个磕头的姿势。
  雨越下越大。
  姜闻没有喊卡。
  镜头在两个人之间来回切换。
  怒不可遏、悲痛欲绝的老妇人;
  沉默如铁、死不回头的回头浪子。
  慢慢地。
  凤姨眼里的怒火,开始动摇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一动不动的年轻人。
  雨水冲刷著他身上的污泥,露出了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疤。
  这还是那个只会偷鸡摸狗的烂仔吗?
  那股子韧劲,像极了当年的龙伯。
  “咳咳……咳咳咳!”
  凤姨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那天强行施展狮子吼,
  伤了肺脉,这几天一直咳血。
  她捂著胸口,身子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在竹椅上。
  “你心里……装的是什么?”
  凤姨喘著粗气,声音没了刚才的尖锐,多了一丝苍凉,“是恨?还是怕?”
  “如果是为了报仇,你去买把刀,趁著夜黑捅死鬼爪陈,不用来学功夫。”
  阿杰终於抬起了头。
  那一瞬间,姜闻立刻对著对讲机低吼:“特写!抓眼神!快!”
  镜头猛地推进。
  屏幕上,是一张混杂著雨水、脏水和血污的脸。
  但那双眼睛,只有一种野草被烧尽后重生的决绝。
  “我不想杀人。”
  阿杰看著凤姨,语气平静得可怕,“龙伯是为了护这条街死的。”
  他伸出那只满是伤口的手,指了指身后的那道门槛。
  “这条街,这道门,以后我来守。”
  “除非我死,否则猛虎帮的人,別想再跨进来一步。”
  这一台词,配合著江辞那双眼睛,却重若千钧。
  凤姨愣住了。
  她看著阿杰,仿佛透过这个年轻人的影子,
  看到了几十年前那个站在红船船头,独自面对江匪的龙伯。
  “师父说,红船子弟,寧可架上死,不跪地上生。”
  “冤孽……”
  凤姨长嘆了一口气,两行浊泪顺著满是皱纹的脸颊流了下来。
  她颤巍巍地站起身,转身走进了那一半塌陷的店铺深处。
  片刻后。
  一阵沉重的拖拽声传来。
  凤姨拖著一个长长的布包走了出来。
  她把布包扔在阿杰面前。
  “咚。”
  地面震了一下。
  “打开。”凤姨冷冷地说。
  阿杰伸出手,解开布包上早已褪色的红绳。
  层层粗布揭开。
  里面是一根白蜡杆。
  这是练武之人的基本功,也是最要命的兵器。
  “这是龙伯当年的兵器,也是红船戏班用来练『大武生』的家什。”
  凤姨看著那根棍子,眼神恍惚,
  “这棍子重十八斤,一般人拿都拿不动。”
  “龙伯用它打断过鬼子的刺刀,也撑过塌下来的戏台。”
  “花都醒狮拳,讲究的是腰马合一,棍如游龙。”
  凤姨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盯著阿杰,
  “这功夫是杀人技,也是保命符。”
  “练了,就得把命填进去。”
  “你这身子骨本来就废了一半,再练这个,可能会死在半路上。”
  “怕死吗?”
  阿杰没有回答。
  他伸手握住了那根冰冷的白蜡杆。
  入手沉重,压手得很。
  手臂上的肌肉猛地隆起,青筋暴起。
  “起!”
  一声低吼。
  阿杰单手抓著白蜡杆,藉助腰腹的力量,
  硬生生把自己从地上撑了起来。
  他虽然还是一条腿站著,身形摇摇欲坠。
  但他手里握著那根棍子。
  “死?”
  阿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沾著血丝的白牙。
  那个笑容里,既有阿杰的痞气,也有江辞赋予角色的那种疯魔。
  “凤姨,从龙伯死的那天起,阿杰这条命,就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凤姨看著他,许久,才缓缓点了点头。
  “好。”
  “既然你想当这个门神,那老婆子就成全你。”
  凤姨走到阿杰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捏了捏,疼得阿杰眼角直抽抽。
  “从今天起,忘了你是谁。”
  凤姨的声音在雨中迴荡。
  “这里没有阿杰,只有红船最后的……刀马旦传人。”
  “拿好了!”
  凤姨突然厉喝一声。
  阿杰下意识地握紧棍子。
  “啪!”
  凤姨反手一巴掌拍在阿杰的背上,
  力道之大,打得阿杰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挺胸!抬头!收腹!提臀!”
  “戏台上,哪怕是死,也要死得漂亮!这就是红船的规矩!”
  监视器后。
  姜闻激动得把雪茄给掐断了。
  “卡——!!!”
  这一声喊得那是盪气迴肠。
  “太牛逼了!这一段文戏,比武戏还特么燃!”
  姜闻跳起来,衝著场中鼓掌。
  然而,江辞並没有像往常那样耍宝。
  他依旧拄著那根白蜡杆,站在雨里,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刚才那一撑,透支了他所有的体力。
  林小满拿著毛巾衝上去,想给他擦水。
  江辞摆了摆手,示意不用。
  他低头看著手里这根沉重的白蜡杆,眼神有些发直。
  他知道,真正的地狱模式,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戏份,不再是单纯的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