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这哥们白天拍戏,晚上抓毒贩?
  锦旗送走后不到四个小时。
  一张照片没有任何预兆地出现在网上。
  拍摄角度极其刁钻,媒体记者用长焦从侧方位抓拍的。
  画面內容很简单。
  三名穿著笔挺警服的警员,站成一排,抬手敬礼。
  照片被配上了一行標题。
  《跨界打击:当禁毒大使潜伏在黑帮片组》。
  空降两岸三地热搜第一。
  评论区在二十分钟內涌入超过十万条留言。
  最开始的舆论走向,完全不是这个方向。
  宝岛本地三家老牌八卦周刊,在照片流出前六小时,就已经备好了通稿。
  標题一个比一个劲爆。
  《恶土》剧组深夜爆发真实枪战!男二號疑涉黑帮火拼!》
  《內地演员南津港持械行凶?片场沦为犯罪现场!》
  《独家:郑保瑞纵容暴力拍摄,剧组多人受伤!》
  三篇通稿措辞考究,引用了“知情人士”、“匿名群演”等信源,把整件事往“剧组涉黑”的方向猛带。
  发稿时间精准卡在下午三点,宝岛社交媒体的流量高峰。
  三篇稿子几乎同时上线。
  阅读量每分钟增长两万。
  评论区迅速站队。
  “就说嘛,內地来的演员能是什么好东西。”
  “郑保瑞早就疯了,迟早出事。”
  “那个江辞,之前就有路透拿手术刀切西瓜,一看就不是正常人。”
  舆论的方向正在按照某些人预设的轨道滑行。
  下午三点十七分。
  南津市公安局官方帐號发布了一条动態。
  一张官方拍摄的高清表彰合影。
  江辞站在c位,身后是南津市局的局徽。
  配文只有两行。
  【南津市公安局就“7·18”特大走私毒品案,向协助破案的江辞先生及《恶土》剧组全体人员致以诚挚感谢。】
  【致敬禁毒大使。@江辞】
  那三个字被单独加粗。
  禁毒大使。
  “等等……禁毒大使?內地禁毒委那个?”
  “我去查了,真的。聘书都掛在禁毒办官网上。”
  “所以一个禁毒大使,在拍黑帮片的时候,真的把毒贩抓了?”
  “编剧都不敢这么写啊!!!”
  三家八卦周刊的编辑部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主编盯著后台飞速下跌的阅读量和铺天盖地的骂声,
  最后一言不发地把通稿从后台撤了下来。
  消息传到长青娱乐总部,只用了两个小时。
  当天下午五点。
  长青娱乐董事会召开紧急视频会议。
  议题只有一个:《恶土》宣发预算调整。
  会议时长:九分钟。
  表决结果:全票通过。
  追加宣发预算,不设上限。
  董事长彭天柱亲自签字盖章。
  签完字,他把笔扔在桌上,对著视频镜头说了一句话。
  “我儿子的命是他救的,毒贩是他帮著抓的。这笔钱不花,天理不容。”
  次日上午。
  一架湾流g550私人飞机降落在南津松山机场。
  长青娱乐总裁彭天柱没带秘书,只带了两个保鏢和一卡车物资。
  物资清单:进口矿泉水两百箱,有机盒饭食材三天的量,全套防雨帐篷二十顶。
  以及一辆刚从经销商那里提出来的防爆保姆车。
  黑色涂装,防弹玻璃,底盘加固,整车造价两百二十万。
  彭天柱亲自把车钥匙递到江辞面前。
  “小江,这车是给你的。以后拍戏不用再挤大巴。”
  彭天柱拍了拍车门,金属发出沉闷声。
  江辞看了一眼那辆鋥亮的黑色保姆车。
  他想了三秒。
  “彭叔,这车我用不上。”
  彭天柱愣住了。
  “有个建议。”江辞语气诚恳,“这台车的钱,能不能折现,买一台高精度医用理疗仪放在剧组?”
  “理疗仪?”
  “对。剧组几百號人,群演械斗完浑身淤青,灯光组搬设备肩周炎,彭少的膝关节半月板也有磨损。”
  江辞掰著手指头算。
  “一台顶级理疗仪大概八十万。性价比比一辆车高多了。”
  彭天柱站在原地,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话。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彭绍峰。
  彭绍峰挠了挠后脑勺,咧嘴一笑:“他就这样,习惯就好。”
  彭天柱沉默了五秒。
  “行。”他把车钥匙收回口袋,“车我开回去,设备明天到。”
  走了。
  郑保瑞全程站在远处的监视器黑棚旁边,目睹了整个过程。
  这几天的舆论发酵,让《恶土》这个项目的社会关注度,远远超出了一部犯罪片应有的量级。
  禁毒大使、真实缉毒、片场抓人,这些標籤叠在一起,已经把电影推到了社会议题的高度。
  郑保瑞拿出手机,给后期剪辑总监发了一条语音。
  “原来的宣发基调全部推翻。不要再主打暗黑犯罪类型。往警匪博弈的方向拔。”
  他顿了一下。
  “让观眾在看完电影之后觉得,这不只是一部爽片,这是一面镜子。”
  发完语音,他拿起对讲机,按下全频道。
  “通知全组。明天带薪休整一天。”
  频道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欢呼声从十几个频道同时涌进来。
  郑保瑞关掉对讲机,转身走回黑棚。
  那晚,剧组在片场外围的空地上搞了个简易庆功宴。
  篝火烧得很旺。
  群演们围著火堆喝啤酒、聊刚才那场荒诞的缉毒经歷。
  彭绍峰站在人群中间,绘声绘色地第十一遍讲述自己举吊杆喊战术广播的英勇事跡。
  每讲一遍,细节都多一点。
  江辞没在。
  休息帐篷里。
  一台崭新的高精度医用理疗仪已经到位,彭天柱连夜从台北调来的样机。
  江辞蹲在仪器旁边,翻著说明书。
  帐篷帘子被掀开。
  彭绍峰弯腰走进来。
  “江辞,你怎么不出去?”
  “调设备。”江辞头也没抬,“你过来,正好。你那个左膝,上周拍泥地戏跪出来的积液还没消,躺上去。”
  彭绍峰看了一眼理疗床,又看了一眼江辞。
  他没犹豫,脱了鞋,躺了上去。
  江辞把脉衝探头贴在彭绍峰的左膝关节外侧,调好频率,按下启动。
  彭绍峰的身体先是绷了一下,然后整个人慢慢鬆了下来。
  他拍了七八年的戏,浑身上下没有一块骨头是舒服的。
  但这一刻,他觉得身体里有些长年紧缩的东西,正在一点点被撬开。
  帐篷里安静了很久。
  彭绍峰盯著帐篷顶部,开口了。
  “骆寻这个角色,下一阶段我找不到发力点。”
  彭绍峰的声音跟平时不一样。只有认真。
  “前面的戏,骆寻是个疯狗,靠愤怒往前冲。但接下来他要面对谢砚,那种对抗不是力量上的。”
  他偏过头,看向蹲在仪器旁的江辞。
  “是脑子上的。”
  彭绍峰咽了一下。
  “我打得过你的身体。但我打不过你那双眼睛。”
  江辞调了一下脉衝频率,没接话。
  彭绍峰继续说:“停尸房那场戏,你就站在那儿。没说一个字。但我的台词,愣是卡在嗓子眼里下不去了。”
  “那种感觉,不是怕。是……”
  他想了半天,找到了一个词。
  “是绝望。”
  帐篷外传来远处篝火的噼啪声和群演们的笑闹声。
  江辞关掉理疗仪,把探头取下来,在消毒布上擦了两下。
  他看著彭绍峰。
  “你有没有想过,骆寻真正害怕的,不是谢砚比他聪明。”
  彭绍峰眉头皱起来。
  江辞把消毒布叠好,放在仪器檯面上。
  “是他发现,谢砚看这个世界的方式,和他完全不在同一个维度。”
  帐篷帘子被夜风吹动,露出外面一角漆黑的天。
  “骆寻用拳头丈量正义,谢砚用手术刀丈量生死。”
  江辞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下一阶段的骆寻,不需要更狠。”
  他看著彭绍峰的眼睛,语气平淡。
  “他需要开始怀疑自己。”
  彭绍峰躺在理疗床上,瞳孔微微放大。
  帐篷外,郑保瑞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帘子外面。
  他手里捏著一沓新列印的分镜纸,原本是来找江辞核实下一场戏的走位。
  但他听到了最后那句话。
  郑保瑞没有掀帘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分镜。
  然后把第七页抽出来,对摺,塞进衝锋衣口袋。
  那一页上,原本画著骆寻持枪衝进谢砚藏身地的分镜草图。
  动作是“踹门”。
  郑保瑞在摺痕旁边,用笔写了两个字。
  “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