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你给泰斗塞足浴卡?
  王崇双手撑著扶手,慢慢站了起来。
  动作就是一个普通六旬老头儿的起步。
  但他那双眼睛,亮得有点嚇人。
  “现在,跟我对一场。”
  全场群演的脑袋齐刷刷转了过去,跟向日葵成精似的。
  彭绍峰傻眼了。
  经纪人也傻眼了。
  走廊外,郑保瑞手一抖,对讲机险些跟地板来个亲密接触。
  “王老师……”副导演从门框探出半个脑袋,声音直打飘,“您这意思是?”
  “高局长和谢砚。”王崇死死盯著江辞,“剧本里有没有这两个人的重头戏?”
  没等副导演回话,郑保瑞直接从走廊杀进了办公室。
  那副只剩一条腿的破眼镜歪在鼻樑上,整个人异常亢奋。
  “有!”郑导直言,
  “第四幕!高局长和谢砚的密室交锋!原剧本就两页纸,我早觉得不过癮了!”
  他盯著两人之间不到两米的距离,眼冒绿光:“王老师,真现在干?”
  王崇连余光都没给郑保瑞。
  他的雷达全开,死锁江辞。
  这大半辈子的经验报警:
  彭绍峰刚才放的招,不过是这小子隨手指点的一点皮毛。
  这小子到底有多邪门,他今天非得亲眼见识见识不可。
  “现在就拍。”
  郑保瑞当场拍板同意。
  转头看向江辞:“江辞!立刻换装!黑西装上身!十五分钟后机位全开!”
  “不拍。”
  江辞开口了。
  两字,乾脆利落。
  郑保瑞大张的嘴巴直接卡壳。
  王崇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为什么啊?!”郑保瑞五官都快挤在一起了。
  江辞不紧不慢地把保温杯盖死,稳稳放在桌面上。
  隨后抬眼看向王崇,一脸的深思熟虑。
  “王老师,您的蓝条已经见底了。”
  江辞伸出五根手指,在半空比划了一下。
  “刚才彭哥那一波猛如虎的压制,生生逼著您开了四分钟的大招。”
  “按游戏里的设定,您现在处於技能冷却的虚弱期。”
  他把手收回来,揣进老头衫那洗破边的兜里。
  “现在才过了不到十分钟,您大招的cd都没转好呢。”
  “您要是顶著这个残血状態跟我刚,万一血压又飆上去气出个好歹,”
  “这算剧组的工伤还是算我的蓄意谋害?”
  这段话逻辑清奇,直接把王崇干沉默了。
  老头儿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张了张嘴想骂人,愣是没找到下口的角度。
  “再说了,”江辞无辜地补了一刀,“现在都下午五点了,马上到饭点了。”
  一口老血堵在了王崇嗓子眼。
  他活这么大,被人拒绝过无数次。
  但用“我拒绝加班因为你蓝条见底还得遵守劳动法”这种鬼扯理由拒演的,
  绝对是开天闢地头一回。
  彭绍峰在旁边憋笑憋得腹肌抽筋。
  郑保瑞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那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拍?!”
  郑导的声音透著被生活毒打后的极度疲惫。
  江辞摸了摸下巴。
  “明天上午吧。”
  他端详了一番王崇那张发白的脸。“前提是,您今晚得把状態补满。”
  说著,他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传单,双手递了过去。
  “这是我刚才等戏无聊时,隨手整理的附近休閒攻略。”
  王崇颤巍巍地接过来,低头一瞅。
  a4纸上歪歪扭扭地写著几个大字:【南津市推拿足浴指北】。
  底下还附带了一条极度欠揍的手写备註:
  vip包厢提长青太子爷彭绍峰的名字,全场打八折。附带两张抵扣券。
  王崇捏著那张纸,手指都在发抖。
  他在演艺圈混了一辈子,什么疯批没见过?
  但给当红泰斗塞足浴城八折卡,还语重心长让人去回血掛机的……这特么简直是个活爹啊!
  王崇抬头,死盯江辞。
  洗到包浆的老头衫、掉漆的搪瓷杯、劣质人字拖。
  偏偏那张没什么血色却惊艷至极的脸上,
  写满了“我这可是为了你好”的诡异真诚。
  老头儿足足沉默了半分钟。
  最后,他在全组人见鬼般的注视下,硬生生把那张足浴攻略叠得整整齐齐,
  揣进了自己高定中山装的內兜里。
  “明天上午。”王崇吐出四个字,转身大步朝门外走。
  “小江。”
  “在呢。”
  “你那个角色,谢砚。”
  老戏骨那颗粒感的嗓音在空荡的走廊里迴荡。
  “我这辈子,演的都是一手遮天、高高在大的人物。”
  他顿了一秒。
  “但在今天,我头一次悟出一个道理。”
  “真正让人毛骨悚然的,不是台上拿著刀的屠夫。”
  “而是坐在台下趿拉著人字拖,微笑著塞给你降压药和足浴卡的那个人。”
  拐杖敲击地面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剧组搭建的办公室里。
  郑保瑞像尊雕塑站在原地,镜片后的眼神却亮得能反光。
  他掏出手机,给编剧狂留言:
  【高局长和谢砚的戏份,立刻加到八页!】
  【单纯的密室交易太水了,我要一场降维打击式的灵魂审判!】
  按完发送键,郑保瑞一把薅住正提著保温杯准备跑路下班的江辞。
  “江辞。”
  “啊?”
  “明天对战老戏骨的重头戏,”
  郑导刻意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期待,“你打算掏什么底牌?”
  江辞拎著杯,认真地思考了两秒。
  “这得看王老师今晚搓脚的回血效果了。”
  他扯了扯老头衫的下摆,人字拖在地上趿拉得啪嗒作响。
  “他要是没把蓝条补满,明儿我还得把法强往下调两档。”
  “免得抢戏抢出人命,到时候彭哥连个顶包的都没有。”
  郑保瑞目送著那个穿老头衫的背影瀟洒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转过头,刚好对上彭绍峰清澈的目光。
  两人相顾无言了足足三秒。
  彭绍峰抓了抓寸头,语气里带著深深的迷茫:
  “郑导……这哥们到底是来抢影帝的,还是老天爷派来整顿剧组內捲风气的?”
  郑保瑞没接这茬。
  他默默摘下那副摇摇欲坠的单腿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我只確定一件事。”
  郑保瑞把眼镜胡乱塞进衝锋衣口袋。
  “明天那场终极对线,如果江辞这小子火力全开,”
  “王崇可能需要自备速效救心丸外。”
  走廊深处,人字拖的“啪嗒”声渐渐远去。
  阴暗中,郑保瑞从怀里摸出那沓揉得不成样子的分镜图纸。
  翻到最后一张空白页。
  借著微弱的灯光,他拿笔在正中间狠狠戳下几个大字。
  【谢砚终局:神仙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