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宿命感拉满?不,是保费拉满!
  郑保瑞反锁了门。
  他走到桌前,一把扯掉上面盖著的黑布。
  桌上摆著两样东西。
  一个逼真的全尺寸心臟解剖模型,血管脉络清晰可见。
  一张铺开的南津港近海水文海图,上面用红笔画满了复杂的洋流走向。
  “江辞,过来看。”郑保瑞的声音沙哑,透著压抑不住的亢奋。
  江辞手里还端著那个“为人民服务”的搪瓷杯。
  他走上前,扫了一眼桌面。
  郑保瑞指著海图上一个红圈。
  “谢砚这样的人,把整个南津市当成他重塑规则的手术台。”
  “他怎么可能允许自己被別人审判?更不可能死在骆寻的枪下!”
  他抬起头,眼眶里全是血丝。
  “他的结局,只能是他自己切断所有人的生路,!”
  郑保瑞一把抓起旁边的新剧本,塞进江辞手里。
  剧本封面上赫然写著四个大字:【沉船终局】。
  “水下搏杀!走私船底舱爆破!无路可退的深海暗流!”
  郑保瑞双手撑著桌面,身体前倾,
  “我要让谢砚这个角色,带著整个南津港的罪恶,彻底沉进黑暗里!这种宿命感,定能在影史上留名!”
  江辞没有接话。
  他垂下眼皮,翻开剧本。
  视线快速扫过上面密集標註的动作提示。
  爆破。沉水。十二月近海。徒手搏斗。
  看完第二页,江辞把剧本合上。
  他伸手掏出手机,熟练地点开瀏览器。
  手指飞快输入:【南津港近海12月平均水温及潜涌流速】。
  屏幕亮起,显示搜索结果。
  江辞看著屏幕,点了点头。
  隨后调出微信,点开星火传媒总裁林晚的头像。
  “江辞?”郑保瑞看著他的动作,眉头皱起,“你在干什么?你不觉得这剧本里那种毁天灭地的张力吗?”
  “张力我感觉到了。”江辞头都没抬,“但我得先算算这笔帐。”
  他晃了晃手机屏幕。
  “这个月份下海。水温十一摄氏度左右。底部爆破伴隨人工造浪,属於典型的高危特种作业环境。”
  江辞放下搪瓷杯,语气极度认真。
  “郑导,我上个月跟公司签的附加合同里写得很清楚。”
  “非陆地常规拍摄、涉及爆破与溺水风险的戏份,意外理赔基数要翻倍。”
  郑保瑞愣住了。
  江辞收起手机,“麻烦您去跟製片人確认一下,这场的特种意外险是按一百万投保的,还是三百万?”
  “如果不补足高危险保费。”江辞拿起搪瓷杯,一脸诚恳,
  “我就只能穿救生衣演这段了。谢砚作为医生,有较强的安全防范意识,隨身携带充气浮力装置也是很合理的。”
  郑保瑞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疯批宿命感,被砸得连渣都不剩。
  林晚远在办公室,看著微信里弹出的【风险报备及保费增补申请】,连夜把法务部主管叫回了公司加班。
  新剧本虽废命,但终究敲定了。
  剧组节奏陡然加快。
  一周后。
  南津市废弃造船厂。
  今天主拍骆寻与黑帮势力的多场打斗戏。
  为逼近谢砚藏身地做最后铺垫。
  “砰!”
  彭绍峰一个过肩摔,把高壮的武行狠狠砸在生锈的铁架上。
  武行顺势滚倒,捂著肚子惨叫。
  动作行云流水,力道十足。
  “卡!”郑保瑞拿著扩音器,眉头拧成一团。
  “绍峰!不对!”
  郑保瑞从监视器后跳出来。
  “你打得太规矩了!你现在面对的是谢砚布下的死局,你是去拼命的,不是去打自由搏击的!缺了致命感!致命感懂不懂?”
  彭绍峰站在场地中央,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烦躁地直喘粗气。
  武术指导赶紧上前说戏。
  “绍峰,你刚才那一摔,应该接一个燕子穿林,再接锁喉。打得有张力一点,动作幅度要大。”
  “我幅度已经够大了!”彭绍峰急了,“但就是觉得假!我感觉自己在打套路,不像在杀人!”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
  一道穿著灰色运动卫衣的身影从龙门吊旁边溜达过来。
  他在道具桌旁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正在復盘动作的彭绍峰。
  “力量分散了。”江辞抿了一口温水,隨口点评,
  “你刚才那一拳,打的是他的胸大肌。肌肉层起到了缓衝作用。痛,但死不了。”
  武术指导回头,看到是江辞,心里有点不痛快。
  文戏你牛逼,武戏你也懂?
  “江老师。”武术指导耐著性子,“那你说,怎么打才有致命感?”
  江辞没解释。
  他放下杯子,从旁边的场记本上拔下一支粗头黑色记號笔。
  拔掉笔帽,走到那个一米九的壮汉武行面前。
  武行愣了一下,下意识想后退。
  “別动。”江辞声音很平。
  笔尖落在武行的脖颈右侧,斜方肌上方。
  迅速画了一个硬幣大小的红十字。
  “这里的压力感受器极为敏感。不需要你用多大拳力,两根手指发力重压。”
  笔尖下移,落在武行右臂手肘內侧偏下一寸。画了第二个靶心。
  “別去打那些抗击打的肌肉。”江辞的眼神没有任何波澜,
  “把这场架,当成一场没有麻药的截肢手术。”
  整个造船厂落针可闻。
  高壮武行低头看著自己身上的三个红十字靶心,脸色肉眼可见地变成了惨白。
  彭绍峰的眼睛却亮得骇人。
  他骨子里的武痴属性被彻底点燃了。
  “来!按江老师教的来一遍!”
  各就各位。开机。
  武行硬著头皮大吼一声,挥动铁棍砸过来。
  彭绍峰没有格挡,更没有后退。
  他身体微微下沉,错开棍子的轨跡。
  右手併拢,食指和中指骨节凸起,精准无比地凿向武行手肘內侧的那个十字。
  “啪。”
  一声沉闷轻响。
  根本没有拳肉相搏的那种视觉衝击。
  但下一秒。
  “啊——!”武行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叫。
  他手里的铁棍直接脱手砸在地上。
  彭绍峰没停,顺势揉身而上,左手手刀带起一阵劲风,直切武行脖颈上的红十字。
  在距离皮肤半公分处,硬生生剎住。
  带起的风压,刮过武行的颈动脉。
  武行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跌坐在废钢板上。
  “卡!”
  郑保瑞激动得一把捏爆矿泉水瓶:“这就是我要的致命感!”
  彭绍峰兴奋得直搓手:“江辞!你这招绝了,杀疯了啊!”
  “客气了。”江辞拿起毛巾擦手,语气稀疏平常,“有空多翻翻解剖图,比看武侠片有用。”
  剧情飞速推进。骆寻在“临床暗杀术”的加持下,
  一路横推南津港,暴力美学直接拉到了满格。
  终於,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终点。
  南津港七號深水码头,风雨交加。
  彭绍峰握紧配枪,死死盯著那艘在海浪中起伏的走私废船。
  那里,就是谢砚为所有人准备的,最后的手术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