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去寻找机缘
  夕阳的余暉洒在凉亭之中,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韩长生那句“不会放弃你”,如同一道暖流,瞬间击碎了陈清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陈清再也控制不住,身子一软,顺势靠进了韩长生的怀抱。
  这一刻,她不再是天人宗那个唯唯诺诺、受人白眼的外门老弟子,也不是那个为了几块灵石就要去蛮荒拼命的底层修仙者。
  陈清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平安鏢局的小丫头,在受了委屈时,可以肆无忌惮地躲进师父宽厚的怀抱里。
  韩长生轻轻拍著她的后背,动作轻柔而有节奏。
  感觉是一样的温暖,一样的令人安心。
  但是,终究是物是人非了。
  陈清的脸贴在韩长生那依旧紧致、充满活力的胸膛上,而她自己的手,却有不少岁月的褶皱和老人斑。
  她能清晰地闻到师父身上那种清冽的气息,像是山间的松柏,亘古不变。
  而自己身上,却只有迟暮的沉沉死气。
  短暂的哭泣发泄之后,理智重新回到了陈清的脑海。
  陈清有些慌乱地从韩长生怀里挣脱出来,低著头,用衣袖胡乱擦拭著眼角,声音沙哑且带著一丝退缩:“师父……您別开玩笑了。我现在这副身子骨,我自己清楚。別说是大机缘,就是多走几步路都喘得慌。”
  “那样做太困难了,真的。我现在活著已经挺好的了,能再见到师父,已经是老天爷对我最大的恩赐。我挺知足的,真的知足了。您不用为了我再去冒险,万一……”
  她知道自己看著还年轻,只不过三十多岁而已,实际上已经很老了,出现老年人才出现的病。
  “没有什么万一。”
  韩长生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平淡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刚才不是在开玩笑,我说你有机缘,你就是有。”
  陈清愣住了。
  韩长生没有再看她,而是单手掐诀,眼眸之中闪过一道玄奥的流光。
  《天衍神算》,起!
  在他眼中,原本模糊的世界瞬间被无数条因果线条所取代。
  陈清头顶那团原本摇摇欲坠的气运之火,此刻正有一根微弱却坚韧的线条,指向了西北方向。
  那是“生门”所在。
  韩长生的手指飞快地变幻著法印,每一次推演都消耗著庞大的神识,但他面色不改,眼中的光芒反而越发炽热。
  “找到了。”
  片刻之后,韩长生散去手印,目光炯炯地看向西北方,“距离此地三千六百里的『断魂谷』深处,有一处隱秘的秘境节点波动。你的那桩机缘,就在那里。”
  “断魂谷?我去过一次,我还发现一个洞府,但是我不敢深入。”
  陈清听到这个名字,脸色瞬间煞白,身子都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师父,那是……那是禁地啊!听说里面有元婴期的妖兽出没,连宗门的內门长老都不敢轻易涉足。我们……我们去那里?”
  恐惧,是本能。
  她在修仙界底层摸爬滚打了两百年,太知道“禁地”二字意味著什么了。那是死亡的代名词。
  陈清下意识地想要摇头拒绝,她不想死,更不想拖累师父。
  “怕什么?你带我去就是了,有我在,事情能轻鬆解决的。”
  韩长生看著她那惊恐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熟悉的笑容。
  他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如剑,仿佛这天地间没有任何事物能让他弯腰。
  “有师父在,有什么好害怕的?”
  陈清猛地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高大的身影。
  恍惚间,时光仿佛倒流了。
  那是两百多年前的平安鏢局练武场。
  那时候她还是个扎著羊角辫的小丫头,因为练不好一套剑法哭著跑去找韩长生诉苦。
  在外人眼里的假小子,在韩长生还是小女孩。
  那时候,韩长生也是这样,高大的身影挡在她面前,笑著摸了摸她的头,说:“有师父在,有什么好害怕的?谁欺负你,师父帮你打回来,有什么不懂的,师父教你。”
  那时候的她,也是这般认为的。
  只要有师父在,天塌下来都有人顶著。
  只要有师父在,什么事情都不用害怕,相信都能被轻鬆解决的。
  这种久违的、被人护在羽翼下的安全感,让陈清那颗早已乾涸苍老的心,再次剧烈地跳动起来。
  原来,无论过了多少年,无论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在师父面前,自己永远都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小徒弟。
  陈清感觉自己有了主心骨。
  那种对未知的恐惧,在韩长生淡然的目光中,竟然奇蹟般地消散了。
  “嗯!”
  陈清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再次湿润了,但这一次,她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光彩,“师父去哪,我就去哪!”
  “走。”
  韩长生不再废话,大袖一卷。
  一道柔和的灵力瞬间包裹住陈清苍老的身躯,紧接著,一道流光冲天而起,直接撕裂了云层,朝著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
  三千六百里,对於如今的韩长生而言,不过是片刻功夫。
  风声呼啸,脚下的山川河流飞速倒退。
  当两人落地时,已经身处一片阴森诡异的山谷之中。
  断魂谷,常年被毒瘴笼罩,四周怪石嶙峋,仿佛无数恶鬼在张牙舞爪。
  韩长生隨手挥出一道屏障,將那些试图侵蚀陈清身体的毒气隔绝在外,然后带著她径直走向了一处不起眼的山壁。
  “就在这里。”
  韩长生停下脚步,目光锁定了面前爬满枯藤的石壁。
  陈清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这里除了石头就是枯草,哪里有什么机缘?
  但下一刻,韩长生伸出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嗡!”
  空气猛地一颤,原本普通的石壁竟然泛起了水波般的涟漪,隨后,一座古朴沧桑的洞府大门显露出来。
  大门之上,刻满了繁杂晦涩的符文,隱隱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压。
  “这是……元婴期的洞府!”
  陈清倒吸一口凉气,虽然她修为不高,但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那门上散发的气息,比天人宗掌门的闭关地还要恐怖。
  而在那大门周围,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各种禁制流光,杀机四伏。
  “师父……这也太难了吧。”
  陈清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这种级別的禁制,別说是进去了,就算是靠近一点,恐怕都会被轰成渣。要不……咱们还是算了吧?”
  她是真的怕。
  这种级別的地方,根本不是她这种筑基期的庸才该来的。
  “简单。”
  韩长生神色依旧淡然,口中吐出两个字。
  他看了一眼那些足以绞杀金丹修士的恐怖禁制,眼中毫无惧色,反而带著一丝掌控一切的自信。
  《天衍神算》全力运转。
  在他眼中,那些看似无解的复杂阵纹,此刻全部分解成了最基础的灵气线条。
  哪里是死门,哪里是生门,哪里灵气流转有凝滯,哪里是阵眼的薄弱处,全都一览无余。
  运势,亦是实力的一种。
  “跟紧我,不要踏错半步。”
  韩长生淡淡说道,隨后一步迈出。
  他没有强行破阵,而是像閒庭信步一般,直接走进了那密密麻麻的禁制光幕之中。
  陈清嚇得闭上了眼睛,以为下一秒就会听到爆炸声。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那些狂暴的禁制流光,在接触到韩长生身体的前一瞬,仿佛遇到了同类一般,竟然自动分开了一条通道!
  “左三步,乾位。”
  “前行七步,离位。”
  “退一步,兑位。”
  韩长生一边走,一边隨手打出一道道灵力。
  每一道灵力都精准地击打在阵法的节点之上。
  只听一阵阵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那些阻挡在洞府前的恐怖阵法,在韩长生手中就像是孩童的积木玩具,被轻鬆拆解。
  “轰隆隆!!”
  隨著最后一道禁制消散,那扇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沉重石门,缓缓开启。
  一股浓郁到几乎液化的灵气扑面而来!
  陈清整个人都看傻了。
  她做梦都没想到,刚才还让她感到绝望的元婴期禁制,在师父手里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愣著干什么?进来。”
  韩长生的声音唤回了她的思绪。
  陈清连忙快步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踏入了洞府之中。
  穿过长长的甬道,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哪里是什么山洞,分明就是一座深埋地下的宫殿!
  穹顶之上镶嵌著无数夜明珠,將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四周的墙壁上雕刻著精美的壁画,地面是用上好的白玉铺就,大殿中央甚至还有一条流淌著灵泉的小河。
  “好……好漂亮……”
  陈清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奢华的地方,一时间看得有些痴了。
  但韩长生並没有因为这些外物而停留。
  他的目光看向了大殿的后方。
  那里有一条幽深的走廊,通向更深处,隱隱透著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息。
  气运显示,真正的机缘,就在那里面。
  但同样的,那里也是整个洞府最危险的地方。
  “小心些,后面比较危险。”
  韩长生收起了之前的轻鬆,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里的主人虽然坐化多年,但他留下的机关傀儡恐怕还没有失效。记住,一定要踩著我的脚印走,一步都不能错。”
  “是,师父。”
  陈清见韩长生如此郑重,也紧张起来,双手紧紧攥著衣角,大气都不敢喘。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那条幽深的走廊。
  走廊两侧立著一排排身穿盔甲的石像,手中持著长戈,虽然没有生命气息,但那空洞的眼眶却仿佛在注视著闯入者。
  韩长生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经过《天衍神算》的精密推演。
  “这一块砖是空的,下面是流沙阵。”
  “不要碰墙壁,有剧毒。”
  他一边走,一边低声提醒身后的陈清。
  陈清全神贯注,死死盯著韩长生的脚后跟,生怕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
  可是,越是紧张,越容易出错。
  当走到走廊中段时,韩长生突然停了一下,侧身为陈清挡住了一股阴风。
  陈清原本正紧绷著神经,见师父突然停下,她下意识地想要稳住身形,由於太紧张的关係,在光滑的玉石地面上竟然打了个滑。
  她的右脚不受控制地向外偏离了半寸,踩在了一块略微凸起的青砖上。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机关咬合声,在寂静的走廊中骤然响起。
  陈清的脸色瞬间惨白,心臟猛地一缩。
  完了!走错了!
  “嗖!”
  甚至来不及让她喊出声,侧面的一尊石像嘴里,一道幽黑的暗箭如闪电般射出,直指陈清的咽喉!
  那暗箭上泛著蓝幽幽的光芒,显然淬了见血封喉的剧毒,速度之快,以陈清那反应速度,根本没有任何躲避的可能!
  死亡的气息,瞬间笼罩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