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再见王临
  “他能挺过去吗?”叶浅浅问。
  “能。”韩长生说。
  日子一天一天往后推。
  小牧每天起得很早。
  天还没亮,它就跑出帐篷。
  它绕著羊群跑圈,把走散的羊赶回队伍里。
  远处的草丛里有野狼的影子,小牧压低身体,衝过去,咬住野狼的脖子,用力一甩,把死狼拖回帐篷前。
  它干活很卖力,韩长生看在眼里。
  韩长生吃完羊肉,会把带骨髓的骨头扔给小牧,韩长生炼出的废丹药,也倒在小牧的饭盆里。
  小牧吃得很快。它连骨头带丹药一起嚼碎,咽进肚子里。
  它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强。它的体型变大,身上的黑白毛髮变得发亮。
  这一天中午。
  天阴了。
  黑云压在草原上。
  云层里有雷光闪动。
  小牧站在空地上。
  它仰起头,对著天空吼叫。
  一道水缸粗的天雷劈下来。砸在小牧的背上。
  小牧趴在地上,四条腿深深插进泥土里。它咬著牙,没有退缩。
  第二道,第三道。
  雷光把草地烧得焦黑。
  韩长生坐在摇椅上,看著远处的雷劫。
  他手里端著一杯茶,吹了吹上面的浮茶,喝了一口。
  最后一道雷劈完。
  云层散开,太阳重新照在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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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焦黑的土坑里,伸出了一只手。人的手。
  小牧从坑里爬出来,它身上的毛髮褪光了。
  它变成了一个光头青年。
  皮肤微黑,个子很高,肩膀很宽。
  它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自己的腿,在原地蹦了两下,適应了两条腿走路。
  它跑到帐篷前。
  韩长生扔给它一套粗布衣服。
  小牧抓起衣服,套在身上,衣服有点紧,勒著它的肌肉。
  “主人。”小牧开口说话。声音很浑厚。
  “突破到元婴期了。”韩长生放下茶杯,“感觉怎么样?”
  “很有劲。”小牧握紧拳头,“能打死几百头牛。”
  韩长生指了指旁边的一辆两轮木板车。
  车上放著切好的羊肉和一块大木板,旁边放著一把杀猪刀。
  “以后赶羊的活不用你干了。”韩长生说,“你每天推著这辆车,去三十里外的镇子上卖肉。卖肉的钱,拿去买酒买调料。”
  小牧看著木板车。眼睛亮了。
  “好。”小牧走到车前。双手握住车把,往上一抬。推著车就往前走。
  它走得很快,木轮子在草地上压出两条深沟,喜欢干活,主人交给它任务,它觉得主人看重它。
  韩长生看著小牧推车走远的背影,笑了笑。
  天快黑了。
  风变凉了。
  帐篷里点了一根蜡烛。火苗晃动。
  桌子上放著两碗长寿麵。
  麵条上面臥著两个荷包蛋,撒著葱花。
  今天是叶浅浅的生日。
  叶浅浅坐在桌边。
  她没有动筷子,双手交叉放在腿上,低头看著地面的泥土。
  韩长生从外面走进来。他拍掉肩膀上的草屑。
  他走到叶浅浅身后,伸出双手环住叶浅浅的腰,下巴放在叶浅浅的肩膀上。
  叶浅浅身体往后靠,贴在韩长生的胸口上。
  “时间过得真快。”叶浅浅看著桌子上的麵条,声音很轻。
  “是啊。”韩长生说。
  “我又老了一岁。”叶浅浅说。
  韩长生把脸贴在她的头髮上:“修仙的人,寿命长。你不老,跟以前一样好看。”
  叶浅浅没有笑。
  她抬起手,摸了摸平坦的肚子。
  “我努力了这么长时间。过了这么多年。”叶浅浅看著摇晃的烛火,“还是跟以前一样。”
  韩长生知道她在说什么。
  “两个人,还是我们两个人。”叶浅浅嘆了一口气,“家里太冷清了。我想有个孩子在地上跑。”
  韩长生收紧手臂,把叶浅浅抱得更紧。
  “现在这样挺好的。”韩长生在叶浅浅耳边说,“我就喜欢现在的日子。每天睁眼就能看到你,饿了你做饭,困了我们一起睡觉。”
  叶浅浅偏过头,看著韩长生的脸。
  “我们的二人世界,我还没过够。”韩长生看著她的眼睛,“再过几百年,几千年,我也过不够。”
  叶浅浅咬了一下嘴唇。
  “嘴甜。”叶浅浅伸出手指,戳了一下韩长生的胸口,“你以后要勤劳一点。不能每天只知道躺在摇椅上晒太阳。”
  “好。”韩长生抓住她的手指,“我以后多出力。”
  叶浅浅脸红了。她抽出手指,拿起筷子。
  “吃麵。”叶浅浅说。
  两人刚拿起筷子。帐篷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声很乱。有重有轻。
  韩长生放下筷子。
  “有人来了。”韩长生站起身。
  他掀开帐篷的门帘,走出去。叶浅浅跟在后面。
  帐篷外面的草地上,站著三个人。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女人手里牵著一个小孩。
  男人穿著一身灰色的长袍,背上背著一把宽背大刀。
  他的脸上有风霜的痕跡,下巴上长著胡茬。
  女人穿著青色的裙子,打扮得很朴素。
  小孩大概五六岁,躲在女人的腿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看著韩长生。
  男人的目光落在韩长生的脸上。
  他的眼睛瞬间睁大,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男人往前迈出两大步。双膝一弯,重重地砸在草地上。
  “砰。”
  泥土飞溅。
  男人抬起头,眼睛红了。眼泪顺著脸颊流下来。
  “师父!”男人大喊,声音在草原上迴荡。
  这个人是王临。
  韩长生的二徒弟。
  王临转过头,看著身后的女人和小孩。
  “快!跪下!叫师父!”王临衝著女人喊。
  女人赶紧拉著小孩,走到王临身边。
  她提著裙子,跪在地上。
  小孩也被她按著肩膀,跪在泥土里。
  “师父。”女人低著头。
  “师……师爷。”小孩声音很小。
  韩长生看著跪在地上的王临。
  他走过去,伸出双手,抓住王临的胳膊。
  “起来。”韩长生用力一拉,把王临从地上拽起来。
  他又看向女人:“你也起来。把孩子抱起来。地上凉。”
  女人看了王临一眼。
  王临点头,她才站起身,把小孩抱在怀里,拍了拍小孩膝盖上的泥土。
  “师父,我找你找得好苦。”王临抓著韩长生的袖子,手背上青筋暴起。
  “不用行这么大的礼。”韩长生拍开王临的手,“以后见我,站著说话。”
  “需要的。”王临站直身体,用力摇头,“没有师父,就没有今天的王临。没有你,我早就死在越国了。”
  王临看著韩长生的脸。
  “越国遭难,是你把我从危险抓出来,是你给我重塑灵根,教我修炼的功法。”王临声音发哑,“这些年,我每天都在想师父。我做梦都想再见你一面,给你磕头。”
  韩长生看著他。
  “过去的事,不用总放在嘴边。”韩长生转身,指了指帐篷前面的空地:“既然来了,就坐下。別站著了。”
  他转头看向叶浅浅。
  “浅浅,搬几把椅子出来。”韩长生说。
  叶浅浅点头。
  她走回帐篷,搬出三把木头椅子,放在草地上。
  她又走到水缸边,洗了几个大碗。
  这时,远处传来了车軲轆的声音。
  小牧推著木板车回来了。
  车上空了,只剩下木板和杀猪刀。
  车把上掛著两坛酒和几个纸包。
  小牧停下车。
  它看到空地上多出的三个人,立刻绷紧肌肉,走到韩长生身边。
  “主人,有客人。”小牧盯著王临。
  王临看著这个光头青年。
  “自己人。”韩长生拍了拍小牧的肩膀,“去,把车上的酒拿过来。再去切一条羊腿,架起火烤。”
  小牧点头:“是,主人。”
  小牧动作很快,抱起酒罈,放在木桌上。
  然后从羊圈旁边拎起一条新鲜的羊腿,它找来乾柴,在空地上生起一堆火。
  木柴烧得噼啪作响。
  小牧拿著刀,在羊腿上划了几道口子,抹上纸包里的盐和香料,架在火上烤。
  韩长生拉开椅子坐下。
  “坐。”韩长生对王临说。
  王临拉著妻子坐下,小孩坐在女人的腿上。
  叶浅浅端著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放在桌子上。
  “吃点果子。长途赶路,渴了吧。”叶浅浅看著女人和小孩,脸上带著温和的笑。
  “谢谢师娘。”王临赶紧说。
  女人拿起一个红色的果子,递给小孩。
  小孩双手抱著果子,大口咬下去,汁水流在下巴上。
  火堆上的羊腿开始冒油。
  油滴在火炭上,发出“嗞嗞”的声音,肉香味在空气里飘散。
  小牧用刀割下一大块烤好的羊肉,放在盘子里,端过来,放在桌子中间。
  韩长生拍开酒罈的泥封,他拿起一个粗瓷碗,倒满酒,推到王临面前。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碗。
  “吃饭。喝酒。不要想太多。”韩长生端起碗。
  王临双手端起碗,他的手有些抖。
  “敬师父。”
  王临仰起头,一口把碗里的酒喝乾。
  酒水很烈,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韩长生喝了半碗,放下碗。
  叶浅浅拿著刀,切下一块瘦肉,放在小孩的碗里。
  小孩用手抓著肉,吃得很香。
  韩长生看著王临。
  “你来了,韩二呢?”韩长生问。
  听到韩二的名字,王临放下筷子,他擦了擦嘴上的油。
  “大师兄他……”王临皱起眉头,表情变得严肃。
  “他怎么了?”韩长生拿起一块羊排,咬了一口肉。
  “大师兄跟祖师爷李青云一起走了。”王临看著韩长生,“他们两个合作,要去危险地方的冰渊。说要通过那里的通道,飞升仙界。”
  韩长生点头。“我知道。他来找过我。”
  王临瞪大眼睛。“大师兄来过?”
  “来过。刚走没多久。”韩长生说。
  “师父。”王临身体前倾,双手放在桌子边缘:“我很担心大师兄,那条通道太危险了,听说那个飞升之地全是上古留下来的杀阵。他们这一去,生死未知。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情况。”
  韩长生把骨头扔进旁边的木桶里。
  小牧立刻走过去,把骨头捡起来放进嘴里嚼碎。
  韩长生拿起一块布,擦了擦手指上的油。
  “不需要有这么大的耐心去等消息。”韩长生看著王临。
  “可是……”王临咬著牙,“飞升雷劫,加上未知的杀局。他们能活下来吗?”
  韩长生端起酒碗,喝了一口酒。
  “不用担心。”韩长生把碗放在桌子上。
  他看著跳动的火苗。
  “韩二的命格很好。骨头比石头还硬,他这种人,死不了。”韩长生语气平淡,没有起伏:“至於李青云那个老傢伙,更是个长命的主。他活得比乌龟都久,比谁都怕死。遇到危险,他跑得比谁都快。”
  韩长生转过头,看著王临的眼睛。
  “这两个人凑在一起,能活很长时间。”韩长生说,“就算天塌下来,他们也能找到缝隙钻出去。”
  王临听著韩长生的话。紧绷的肩膀慢慢放鬆下来。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就好。”王临说,“只要师父说他们没事,我就放心了。我一直提心弔胆,就怕哪天听到大师兄陨落的消息。”
  “管好你自己。”韩长生拿起酒罈,给王临倒酒。“你现在的修为也到了瓶颈。多花点心思在自己的修炼上。”
  “是,师父教训得对。”王临双手捧著碗接酒。
  “吃肉。”韩长生指了指盘子。
  王临一家子不再客气。
  王临大口吃著羊肉,大口喝著烈酒。
  他的妻子也放开了拘束,小口咬著羊排。
  小孩吃得满嘴是油,指著火堆旁边的小牧,咯咯地笑。
  小牧站在火堆旁,翻转著剩下的羊腿,听到小孩的笑声,它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
  草原的夜晚很安静。
  天上掛著几颗星星。
  帐篷前,只有刀割肉的声音,酒水入喉的声音,和柴火燃烧的声音。
  韩长生靠在椅背上。
  他看著王临一家人,看著旁边切肉的小牧,最后看向身边的叶浅浅。
  叶浅浅正拿著手帕,给小孩擦嘴角的油渍。
  她侧著脸,火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很柔和。
  韩长生闭上眼睛,吹著草原上的凉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