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千百次的循环
  宴会还在继续。
  舞女翩翩,乐声悠扬,满殿的“宾客”推杯换盏,笑语盈盈。
  可林枝意却感觉不到半点欢快,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和诡异。
  她小小的身子缩在食案后,大眼睛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那些“人”明明在说笑,却听不见声音;
  明明在动,却像是提线木偶,一举一动都透著机械的僵硬。
  最可怕的是,他们都没有呼吸。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
  林枝意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可能是几刻钟,也可能是几个时辰。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她感觉自己就像被放在火上烤的小蚂蚁,隨时可能被这诡异的景象逼疯。
  终於,当又一次看到那个舞女重复第三十七遍同一个旋转动作时,林枝意的心理防线崩溃了。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顺著小脸滑落。
  她咬紧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但颤抖的肩膀还是出卖了她。
  “你可认得此符?”
  主位上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殿中的歌舞乐声。
  所有的“宾客”同时停下动作,整齐地转向主位方向,场面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林枝意抬起泪眼,看到主位上的人手中浮现出一个金色的符文——
  和山洞石壁上那些发光的符文一模一样。
  她用力摇头,声音还带著哭腔:“不认识...”
  主位上的人沉默了片刻。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林枝意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失望、释然、怀念、还有...深深的疲惫。
  “忘了吗?吾以为........罢了....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
  林枝意下意识问道。
  但没有人回答她。
  因为就在这一刻,异变再起!
  殿门轰然洞开,一队身著不同服饰的人冲了进来。
  这些人个个气息强大,周身环绕著各色灵光,看起来就像传说中的神仙。
  可他们的行为却一点都不“仙”。
  刀光、剑影、火焰、冰霜、雷霆...各种各样的术法瞬间爆发,朝著席间的“宾客”们轰去!
  “不......不要....”林枝意惊恐地睁大眼睛,小身子缩成一团。
  那些刚才还在说笑宴饮的“宾客”,此刻就像脆弱的纸人,在狂暴的攻击下纷纷倒下。
  有的被火焰烧成焦炭,有的被冰霜冻结碎裂,有的被剑气斩成数段...
  死相惨烈,血肉横飞。
  这是林枝意第一次见到如此血腥恐怖的场面。
  这样赤裸裸的残忍,还是超出了她三岁半的承受极限。
  胃里翻江倒海,她想要呕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蓝色的水剑朝著她疾射而来!
  那水剑晶莹剔透,看似美丽,却带著森冷的杀意。
  林枝意本能地想要施法抵挡,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用不了任何术法!
  灵力还在,但就像被无形的锁链禁錮,无法调动分毫。
  她猛地低头,发现原本掛在腰间的储物袋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储物袋也不见了!
  紫电短剑、防御玉佩、师父给的符籙...
  所有能保命的东西都不见了!
  “师虎...”她绝望地闭上眼睛。
  千钧一髮之际,主位上的人动了。
  那道金色身影以惊人的速度冲向林枝意,想要为她挡下这一击。
  但还是晚了一步。
  “噗嗤——”
  水剑穿透了林枝意的胸口。
  没有想像中的剧痛,只有一种冰冷的感觉从伤口处蔓延开来,迅速席捲全身。
  林枝意低下头,看著胸口那个透明的窟窿,看著淡蓝色的水剑缓缓消散。
  她抬起头,第一次看清了主位上那人的脸。
  那是一张苍老而威严的面容,银白的长髮,深刻的皱纹,但眼神却清澈明亮,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
  他穿著一身金灿灿的华服,上面绣著林枝意从未见过的复杂图案,华丽得不像人间之物。
  老仙人看著她,眼中落下两行清泪。
  “.....又失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枝意眼前一黑。
  再次睁开眼时,林枝意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宴会上。
  舞女还在翩翩起舞,乐师还在演奏,宾客还在说笑。
  一切都和第一次一模一样,就好像刚才那场屠杀从未发生过。
  但她胸口残留的冰冷感觉告诉她,那不是梦。
  林枝意颤抖著小手摸向胸口——完好无损,没有伤口,连衣服都没有破损。
  是幻术?
  可如果是幻术,为什么感觉那么真实?
  “你可认得此符?”主位上的声音再次响起。
  同样的问话,同样的符文。
  这一次林枝意没有立刻回答。
  她死死盯著那个符文,小脑袋疯狂运转——
  这是什么?为什么反覆出现?
  和那些攻击者有什么关係?
  然而还没等她想明白,殿门再次被撞开,那队“神仙”再次冲了进来。
  同样的屠杀,同样的惨烈。
  同样的蓝色水剑,朝著她疾射而来。
  同样的,主位上的人想要衝过来阻挡。
  同样的,晚了一步。
  水剑再次穿透胸口。
  冰冷,扩散,视线模糊。
  老仙人再次落下泪:“还是差一步.....”
  第三次。
  宴会,歌舞,问话,屠杀。
  这一次,当蓝色水剑射来时,主位上的人终於赶到了。
  他挡在林枝意身前,那道金色的身影就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
  “鐺——!”
  水剑刺中了他的胸口,发出金属碰撞般的声音。
  老仙人的身体晃了晃,却没有倒下。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剑,又回头看了看林枝意,眼中闪过一丝释然。
  “这次...我做到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体开始缓缓消散,就像沙堡在潮水中融化,化作点点金光,飘散在空中。
  林枝意呆呆地看著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她看清了那个放出水剑的人。
  那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容貌绝美,气质清冷,穿著一身水蓝色的长裙。
  她的眉眼、她的轮廓...
  虽然成熟了许多,但林枝意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苏清雪!
  是长大了的苏清雪!
  可那眼神不对...那不是十五六岁少女该有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沉淀著岁月的沧桑,藏著深不见底的算计和冷漠。
  出手时的狠辣果决,更是远超同龄人。
  林枝意忽然想起系统哥哥说过的话——
  修士在金丹期后,容貌就会基本固定。
  也就是说,眼前这个“苏清雪”,可能已经不是十四五岁,而是几百岁、甚至几千岁!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未来的苏清雪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她要杀自己?
  为什么要杀其他人?
  这个老仙人为什么要替我挡?
  还没等她想明白,时空开始扭曲。
  眼前的景象就像被打碎的镜子,片片碎裂。
  金碧辉煌的宫殿、华丽的食案、翩翩的舞女、还有那些“宾客”的尸体...
  全部在扭曲中变形、消散。
  当一切重新稳定下来时,林枝意发现自己似乎又回到了那个破败的山洞宫殿。
  蛛网密布,灰尘满地,骸骨散落。
  之前的繁华盛宴就像一场梦,唯一真实的,是满地的白骨。
  林枝意颤抖著小腿站起来,环顾四周。
  她看到了主位上的骸骨,看到了两侧食案前的骸骨,看到了舞池中央的骸骨...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刚才“坐”过的那个位置。
  那里也有一具骸骨。
  但和其他白骨不同,那具骸骨是成年人的大小,骨骼纤细,能看出是女性。
  骸骨身上还残留著一些破碎的布料,依稀能辨认出是华丽的衣裙。
  林枝意跌坐在地上,小脸惨白。
  那是...她吗?
  未来的她,死在了这里?
  “你......”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很轻,很虚弱,却清晰地传入耳中。
  林枝意猛地抬头,看向主位。
  那里又坐了一个人——
  正是刚才消散的老仙人。
  但此刻的他身体已经半透明,散发著微弱的金光,就像风中残烛,隨时可能熄灭。
  “吾的夙愿....已了,”
  老仙人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这个符.......吾教你怎么用。”
  他抬起透明的手,在空中虚画。金色的轨跡在空中凝聚,形成一个复杂的符文——
  正是石壁上和之前他展示的那个。
  “看清楚了吗?”老仙人问。
  林枝意愣愣地点头。
  “好,跟著吾画。”
  接下来的时间里,老仙人耐心地教导林枝意如何绘製这个符文。
  从灵力的运转,到轨跡的顺序,到每一笔的力度,事无巨细,一一讲解。
  林枝意学得很认真,但有些地方实在难以理解。
  她忍不住问了一些在大人看来很“奇怪”的问题:
  “为什么这一笔要往上翘?”
  “这里为什么不能直接画直线?”
  “灵力不够了怎么办?”
  每一个问题,老仙人都能从容回答。
  他的解释深入浅出,既讲原理,又说技巧,还会举出实际的例子。
  那种感觉...就像他已经准备了千百遍答案,就等著有人来问。
  又或者,他真的已经被问过很多次了。
  终於,当林枝意能够独立画出那个符文时,老仙人的身体已经透明得几乎看不见了。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林枝意突然问道。
  老仙人沉默了片刻,透明的脸上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
  “你忘了吗.....你可以叫我玄黄。”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最后一丝身影化作点点金光,融入了空中的那个符文中。
  “你去哪...”林枝意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片虚无。
  金色的符文在空中缓缓旋转,散发著温暖的光芒。它飘到林枝意面前,轻轻落在她的掌心,隨即没入肌肤,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一股庞大的信息涌入林枝意的脑海——
  这个符,名为“玄黄印”。
  它不是攻击符,也不是防御符,而是一种...
  “记录”符。
  它能记录下特定的场景、特定的时刻、特定的人,然后在满足条件时重现。
  刚才那场宴会,那场屠杀,那千百次的循环...
  都是玄黄印记录下的“过去”。
  而玄黄...
  就是那个坐在主位上的人。
  不,更准確地说,是玄黄的一缕执念,附在这枚符印上,等待了不知多少岁月,只为完成一个夙愿——
  改变那个“过去”。
  所以他一次次重现宴会,一次次尝试挡下那致命的一剑,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重来。
  直到这一次,他终於做到了。
  代价是,执念消散,彻底归於虚无。
  林枝意跌坐在地上,小脸上满是泪水。
  她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明白为什么未来的苏清雪要杀她,不明白玄黄为什么要救她。
  但她知道一件事——
  玄黄,消失了。
  那个耐心教导她的老仙人,那个一次次为她挡剑的身影,那个等待了无数岁月的执念...
  为了救她,彻底消散了。
  “呜呜...”压抑的哭声终於爆发出来,小公主抱著膝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一只毛茸茸的爪子轻轻碰了碰她的手。
  林枝意抬起头,泪眼朦朧中,看到雷帝嘎嘎正担忧地看著她。
  小神兽银色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它不明白小僕人为什么突然哭得这么伤心,也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在它看来,林枝意只是“坐”在那里发呆了一会儿,然后就突然崩溃大哭了。
  “嘎嘎...”林枝意抱起小神兽,把脸埋在它柔软的毛髮里,继续哭泣。
  玄黄印带来的信息还在脑海中翻涌,那些血腥的画面,那些绝望的循环,还有玄黄最后释然的笑容...
  这一切都太过沉重,远远超过了一个三岁半孩子能承受的范围。
  但她必须承受。
  因为玄黄用最后的执念告诉她——
  那个未来,是可以改变的。
  而她,就是改变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