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我不知道。但我会先把你护在后面。」
  大婶朝空荡荡的街道努了努嘴:
  “站得高高的那些,你看见没?屋顶上、半空中、路边站著,几十號人,一个都没下来。”
  老板没说话。
  他把蒸笼盖掀开又盖上,盖上又掀开,反覆几次,像是在压著什么。
  大婶还在絮叨:
  “我今早去菜市,好多人都在说这事。御兽宗那个大小姐,仗著自家宗门厉害,欺负几个娃娃。那几个娃娃是玄天剑派那个小师叔,就那个穿桃红衣裳的,常来买糕的那个带著她的小伙伴,救了那老妇人,结果被人追著打了一晚上。”
  “还有那些站得高高的,”她又指了指空荡的街,
  “今儿一个都没出来,怕被人认出来吧。”
  老板终於开口了。
  他把蒸笼盖重重盖上,“砰”的一声,震得大婶一抖。
  他拍了拍手上的麵粉,看著空无一人的街道,说出三个字:
  “修仙者。”
  就三个字。
  什么情绪都有。
  轻蔑。
  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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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讽刺。
  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闷闷的、堵在胸口的东西。
  大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也没说出来。
  她缩回自己摊位,把布匹一卷一卷收好,动作比平时轻,像是怕惊著什么。
  蒸笼里的热气还在往上冒,白茫茫的,漫过空荡荡的街道,漫过关著的门板,漫过那些缩在屋里没出来的人。
  天剑镇的消息,传得比灵兽跑得还快。
  巳时不到,整个镇子都知道了昨晚的事。
  版本有好几个.
  有的说御兽宗大小姐当街杀人,被玄天剑派执法堂当场拿下。
  有的说那几个娃娃是玄天剑派掌门私生子,后台硬得很。
  有的说那头灵兽其实是被人下了药才发狂的,凶手还没找到。
  但不管哪个版本,有几个事实是所有人都公认的:
  一、灵兽失控是真的。
  二、那几个娃娃出手救人是真的。
  三、南宫清筱追著他们抽了鞭是真的。
  四、那些站在旁边看的各宗弟子,一个都没下来帮忙,也是真的。
  这四个事实,像四根钉子,牢牢钉在天剑镇每一个人的心里。
  消息传到各宗驻扎的院落时,气氛微妙极了。
  天衍宗的院子里,苏臆月坐在石桌边,手里捧著一杯凉透的茶。她对面,苏逸寒沉默地站著,目光落在地上某处。
  “昨晚……”
  苏臆月开口,声音有些涩。
  “我们不在场。”
  苏逸寒说。
  这是实话。
  昨晚他们確实不在场。
  他们日落之后就回了院落研习阵法,没有人去主街。
  但苏臆月知道,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们没去。
  重点是他们如果去了。
  就算不在场,如果听说了灵兽失控的消息,他们会不会立刻赶去?
  她想了很久。
  答案是不知道。
  “別想了。”
  苏逸寒忽然说。
  苏臆月抬起头,看到弟弟那双沉静的眼睛。
  “我们现在能做的,不是想昨晚如果怎样,”
  苏逸寒说,“是以后。如果再遇到这样的事,我们会不会还是站在旁边看。”
  苏臆月沉默。
  然后她站起身,把凉透的茶泼在地上:
  “会。”
  她说。
  苏逸寒愣了一下。
  苏臆月看著他,目光平静:
  “我会衝上去。哪怕打不过,哪怕会受伤,我会衝上去。因为那些百姓。”
  她顿了顿。
  “他们喊我们仙人。”
  “仙人,不是站在高处看的。”
  烈火门的院子里,赵祥安正蹲在地上,一颗一颗数著灵果。
  那是他昨晚从那个翻倒的水果摊捡的。
  他数得很认真,每一颗都擦乾净,码在篮子里。
  周舟站在旁边,看著他数。
  “祥安,”周舟忽然开口,“你昨晚……怎么想的?”
  赵祥安没抬头,继续数:
  “什么怎么想的?”
  “就是……”
  周舟挠了挠头,“你为什么要去捡那些果子?”
  赵祥安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著周舟,认真想了想:
  “不知道。就是看著那个摊主在那儿哭,果子滚了一地,没人帮他捡,我就....”
  他低下头,继续数: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周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蹲下来,和他一起数。
  两个少年,蹲在院子里,一颗一颗数著那些沾了灰的灵果。
  数完之后,赵祥安忽然说:
  “我昨晚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
  “如果当时我在场,我能不能打过那头灵兽?”
  周舟想了想,摇头:“打不过。那是赤鳞角犀,皮厚得跟城墙似的。”
  “对,打不过。”赵祥安点头,
  “但我能拖住它几息吧?就几息,那几个小娃娃就有时间把那个老奶奶带走。然后我再跑,它又追不上我。”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能拖几息也是好的。”
  周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下次,我帮你拖。咱俩一起,能拖更久。”
  天音宗的院子里,谢蕊希正坐在窗边,望著窗外发呆。
  霍斯端著一杯茶走过来,放在她手边。
  “还在想天剑镇的事?”
  谢蕊希摇摇头,又点点头。
  “我昨晚在房里练琴,”她说,“今早起来,就听说了。”
  霍斯沉默。
  谢蕊希忽然转过头看他:
  “霍斯,你说,如果昨晚我们在场,我们会怎么做?”
  霍斯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
  “我不知道。但我会先把你护在后面。”
  谢蕊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眶有些发酸:
  “傻子。我还想把你护在后面呢。”
  霍斯也笑了。
  两人並肩坐在窗边,看著窗外,没有说话。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