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讲给聋子听了
  这一期天幕直播的內容信息量太大了,士农工商,除开士人阶级,其他都在亢奋。
  “砰!”
  碗具被狠狠砸在地上。
  “秦苏是要断我世家根基啊。”
  人人可读书,官员选拔標准变成能力和学识。
  贵族不再掌握晋升渠道,那百年之后,还能再有他们家族的存在吗?
  六国覆灭,六国原先的贵族有一部分被迁徙到了咸阳。
  楚国屈氏就是其中一家。
  屈笙听见天幕上秦苏做的那些事,只恨不得捧腹大笑。
  “这魏国也有今天。秦苏此举必將遭到百姓围剿,我等著秦正白髮人送黑髮人。”
  屈笙是想要復辟的楚国贵族,先前听天幕讲秦苏时就对秦苏恨得咬牙切齿,如今听到秦苏竟然做出撅世家根基的事情,顿觉舒畅。
  秦苏活不下去的,就算有秦正护著,他也活不下去。
  六国贵族撼动不了秦正,那魏朝的本土贵族呢?
  除非秦正不想要魏朝几代家业了。
  否则秦苏就一定得死。
  他活著就是世家的心腹大患。
  天幕结束,秦苏跟著魏皇到回章台宫。
  父子俩走在路上,魏皇身材挺拔,脚程快,秦苏不过一米四,两步才能跟上魏皇,只能跟在后面走快点。
  魏皇没说话,秦苏也埋著头,脑子里想著事。
  “嘶。”
  魏皇停下脚步,秦苏埋头没发现,直接撞上他的后腰。
  “秦苏,在想什么?”
  魏皇没有怪罪秦苏,看秦苏埋头的样子,出声问道。
  秦苏捂著额头,脑袋摇了摇,没说。
  魏皇转身,脚步慢下来,让秦苏能轻鬆跟上。
  “秦苏,你想做太子吗?”魏皇忽然开口。
  秦苏抬头,看著魏皇郑重的脸色,思虑再三后,摇了摇头。
  “为什么?”
  秦苏:“很累。君父每日一百二十石竹简,魏国上下事无大小俱亲自决断。”
  “但你是朕的长子。朕未立皇后,將来也不会有后宫之主,没有嫡子,而你是长子,这天下终归是要交到你手上的。”
  魏国从建国时就一直坚持嫡长子继承制,只要正妻有儿子,国家就不会轮到庶子继承。但是魏皇没有正妻,也就没有嫡子。按照嫡长子继承制,国家后面就会轮到长子继承。
  除非魏皇越过秦苏,立秦苏的弟弟为太子。
  “可是天幕说我是昏君,君父,这样你也要把魏国交给我吗?”
  魏皇的声音里有著不容置疑:“朕不信你是昏君。”
  秦苏抬头,怔怔地看著魏皇。
  魏皇身高挺拔,秦苏也有一米四,但偏偏此刻,秦苏觉得魏皇真的过於高大了些。
  蔚蓝色的天,洁白的云,四周都是雕墙峻宇,偏偏秦苏眼里只看见魏皇的脸。
  他的表情不像过往的郑重严肃,但也说不上慈祥。
  秦苏只是凭心而论,魏皇此时就是一个父亲。
  他也只有在这时,才从魏皇身上看到父亲的身形。
  “秦苏,你做得很好。”魏皇第一次毫不吝嗇地夸讚秦苏,“你是皇帝,你在位期间,任用有能之臣,开创了开国盛世。魏苏,苏秦,后世诸多人喜欢这两人,他们只是不知道这是你罢了。”
  “魏苏心怀天下,苏秦扛著压力让爭鸣馆流传於世。朕相信你的身份不止有这两个。”
  “且不说远的,就说最近,你每次都能从朕的眼皮子底下投机取巧,这又怎么不算是一种聪慧。你说你不读诸子百家,但你交上来的课业写的很好,便是之前问何萧,朕也觉得,你是对的。”
  “皇帝不需要知道那么多,朝臣官员会知道一切,皇帝不会做的,百官能解决,皇帝只需要知道如何使用这些官员。”
  “所以朕不相信你是昏君。朕不相信史官的笔,朕只信你。”
  魏皇的一字一句都像一块石头,砸得秦苏脑子嗡嗡的。
  到最后,秦苏只能听见魏皇说的“朕只信你”四个字。
  秦苏上辈子亲妈早死,两岁时亲爹娶了后妈之后就变成后爹了,对秦苏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他在家里的待遇甚至还不如后妈带来的儿子。
  初中寄宿之后家里更是没有他的房间,在那个家里他像一个过客。
  什么父子情深、父爱如山,秦苏只觉得那是笑话。
  穿越之后成为魏皇长子,十年见过魏皇的次数屈指可数,且魏皇身边还有更多的儿子。
  魏皇是皇帝,秦苏被电视小说荼毒太深,以为天家无父子。
  所以秦苏从不觉得自己能和魏皇成为一对普通的父子。
  但那是以前。
  “那,那如果我真的是昏君呢?我登基时都25了,万一中间我长歪了呢。”
  秦苏觉得自己的脑子和嘴已经分开了,嘴说出去的话,脑子要过一会儿才能反应过来。
  “那便是又怎样,往前细数各国昏君,哪个不是亡国之君,你虽为昏君,但是在位期间有开国盛世,魏国亡不在你。”
  “后世说你昏君,无非是以极高的要求苛责於你,魏国之后的朝代抹黑於你,或者世家抹黑你。即便不是抹黑……”
  秦苏抬头,魏皇站在他面前,语气是一贯的严肃认真:“你是皇帝,万人之上,你想怎么做便怎么做。”
  秦苏扯著袖子跟在魏皇身边。
  心中纠结。
  得亏自己已经活了两辈子了,否则要是魏皇这种教法,自己肯定是为祸一方的紈絝子弟。
  若是魏皇知道了秦苏的心里想法,只会冷笑一声。
  说得像你现在就没有为祸一方似的。
  那些《小技巧》都卖给谁了?
  秦苏跟著魏皇进了章台宫。
  魏皇在桌案后面端正坐著,问秦苏:“纸张动摇世家根基,明日多的是关於此事的奏疏,秦苏,若是你,你当如何应对?”
  秦苏低头认真思考。
  半晌过后,秦苏抬头,试探性地回答:“君父下令,让我不做……太子?”
  魏皇:……
  路上的话他真是讲给聋子听了。
  魏皇冷笑一声。
  秦苏便知道魏皇不满意这个回答,赶紧低头,再继续思考。
  “还有,你为什么要將纸张烧掉,纸张又为什么会在后面盛行起来,未来的你是怎么做的,才让世家接受了这件事?”
  秦苏:……
  天杀的,他真的只想成为一个不动脑子的废物啊。
  君父真是,太为难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