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俯瞰(10k)
  第185章 俯瞰(10k)
  “龙目:潜龙在渊,视物如常”
  陈成从甬道出来,原本需要萤光珠照明,此刻却能凭藉双眼看清周遭一切,目力所及,与白天在陆地上別无二致。
  他定了定神,俯身向下,骤然朝更深处直直凿了下去。
  隨著游龙诀的锤炼进度不断提升,加上自身实力不断提升,他在水中的速度比之从前更快。
  同时,身体对於水压的承受上限,也在一点点拔高。
  过去一个月,他每天都要深入深渊之下一次。
  每次都会去到更深的位置,待上半个时辰,適应深渊底部暴发出的无形威压,以此锤炼自身心神。
  心力、心境、心防每天都能得到一定的提升。
  除此之外。
  陈成每天必来打卡,还有一个重要原因。
  “肺壮:肺部机能提升三成,可通过呼吸吐纳,吸收天地间的养分”
  过去这段时间,陈成发现,当他不断朝著深渊底部靠近,开启周身毛孔,形成皮肤层面的第二层內息时,水中会有一定的养分”被毛孔吸收。
  而这种养分,与他先前自己总结的清灵之气其实是一种东西。
  只不过,在深渊之下,这种清灵之气比在洞天之中更多、更纯。
  他每天在深渊之下待上半个时辰,所能吸收的清灵之气,一部分会被太极一纳入,另一部分则会与胃腑消化食物所化之精合流————
  实现共养百骸、壮大体魄”的目標。
  理论上,只要他所处的空间內清灵之气无限多,再將时间无限拉长,单靠呼吸,他也能肉身成圣。
  一段时间后。
  陈成来到了比昨日更深的位置。
  更强的水压,更冷的水温將他紧紧裹住。
  更加恐怖的无形威压,如约而至。更加充沛精纯的清灵之气,隨之而来。
  简单適应后,他就那样悬立在原地。
  直到心神彻底稳住,他竟默默运转起了六合返璞诀的內炼法门。
  【六合返璞诀】:入门(17/300),特性(无),破限(否)
  【秘传六合大枪】:入门(69/300),特性(无),破限(否)
  过去一个月,陈成每天会在深渊之下待上半个时辰,刨除適应威压用掉的时间,每天锤炼六合返璞诀约莫只有半小时。
  正因如此,这门內炼法的锤炼进度,提升非常缓慢。
  但慢归慢,总比悬立在原地发呆要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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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与之相匹配的外炼法门秘传六合大枪,陈成已经很久没有练过,锤炼进度自然是原封不动。
  事实上,六合返璞诀非常强大,只不过,陈成眼下的首要目標,是衝破神藏境界。
  达成这个目標之后,他自然会儘快將六合返璞诀的锤炼进度补上来。
  当然,还有仙骨金身诀!
  翌日早晨。
  陈成回到深渊洞天內。
  还是老样子,先將昨晚的鱼获分类。
  因为游龙诀大成,他在水中的整体能力都得到了大幅提升,再加上龙目特性带来的方便。
  昨天一晚上,他便收穫了十八尾宝鱼。
  可以混养的十尾,全部放入鱼池,不可混养的八尾,全部震杀。
  过去三十天,他都没去过忘忧谷。
  虽说他前后又送了一些宝鱼给李温柔,並且还给了青嬋足足四十尾。
  但此刻,池中仍然是鱼满为患。
  他粗略一数,足有三十尾。
  “眼下,我实在没时间去忘忧谷————”
  他看著快要溢出鱼池的宝鱼,迅速拿定了主意:“之后几天都不出去抓鱼了,一口气衝破神藏境界再说————”
  他定了定神,抓了几大把从饭堂买来的上等白米,隨意撒进鱼池,鱼儿们瞬间欢腾无比。
  镇渊、定澜仍在池中,对这些白米兴趣不大,饿极了才会勉强吃两口,倒不至於饿死。
  “家书寄回已有一月,我的大缸应该会隨著杜氏的商队被运过来。”
  “等突破神藏境界之后,还得去云雷城一趟————”
  他將目光从宝鱼身上收回,又取出了两块青嬋前不久刚给他的、一种新的二阶异兽肉乾。
  吃饱后,他又喝了一些不冻冰泉的泉水。
  泉眼周围,五株宝药全都栽活了,隨著不断涌出的清澈泉水,缓缓摇曳著。
  七日后,渔阁,三石岛。
  夕阳西下,天边被烧成一片烂漫的橘红,余暉將海面染成碎金。
  廊桥尽头,两道窈窕倩影,並立在暮色中。
  吕沁怡倚著木栏,一身素青色的弟子袍裹著匀称的身段,柔婉的脸蛋不施粉黛,却自有一股乾净清纯的气质。
  “你这丫头,三天两头往我这跑有什么用?陈成又没被我用绳子拴在身上————”
  吕沁怡轻嘆道:“漫说是你,连我都一个多月没见著他了————好在,三天后就是海院大比,他应该会出现————”
  “————万一,万一他不来怎么办?”
  黎璃站在旁边,身量比吕沁怡高出大半个头。
  她穿著一身玄色紧身皮衣,勾勒出修长笔直的双腿,腰线收得极高,臀线浑圆,赤著白皙的小脚,脚趾圆润饱满,透著淡淡的粉润。
  “怎么办?凉拌!”
  吕沁怡道:“陈成虽已凝成第九炷血气,但在海院大比中,只怕很难取得好成绩————就算他不来,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这————”
  黎璃抿了抿唇,秀眉紧蹙道:“陈成凝成第九炷血气都两个月了,应该会有不小的进步才对,至少也该是九血中期————在普通弟子里,也算中游了吧。
  “————不是,你想啥呢?”
  吕沁怡没好气道:“两个月就想到九血中期?你当陈成像你一样,既有上上等的根骨,又有海量的资源?
  ”
  “没有!他什么都没有!他前进的每一步,都只能靠自己的努力与汗水!”
  “他不是天才么?”
  黎璃咬了咬唇瓣,语气坚定道:“我相信,他的进境速度,一定会比普通人更快!三天后大比之日,就算他到不了九血中期,肯定也离中期不远!”
  “但愿吧————”
  吕沁怡轻嘆了一声。
  海风吹过,她抬手將一缕青丝拢到耳后,指尖纤细,骨节分明。
  三石岛尽头。
  一块巨大的礁石耸立在水中。
  渔阁阁主冯白石双眼微闔,正盘坐在礁石顶端垂头打盹。
  他手持一根老竹钓竿,竿稍垂著一条平平无奇的麻线,线端却没有鱼鉤。
  晚风吹乱他苍白的鬚髮,將他从梦中激醒。
  他握竿的那只手岿然不动,另一只手懒洋洋地抬起来,用力向上舒展,骨节噼啪作响,大大地押了个懒腰。
  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带著一种风烛残年的苍凉,眼皮耷拉著,像是还没完全清醒。
  忽然。
  他的双眼猛地睁开。
  原本混浊蒙昧的眸子,瞬间迸射出前所未有的精芒。
  恍若两柄藏於鞘中上百年的老剑,骤然激出,寒光四射。
  转瞬便已越过无垠的水面,直直射向天边,仿佛要將整片海泽生生劈开。
  海泽尽头。
  龙阁阁主姜玉蛟踏水而来。
  她头戴一顶宽沿斗笠,黑纱环著笠沿垂落,將脸庞和脖颈遮得严严实实。
  身著一袭黑色纱裙,同样將双手和脚踝遮得不透半点肌肤,大袖翩躚,裙摆落在水面上,行走间如墨云涌动。
  她的脚步看似不紧不慢,速度却快得匪夷所思。前一刻还在海天相接之处,这一刻便已迫近到冯白石面前。
  几乎同一时刻。
  一条白色巨蟒,从冯白石视野的另一端破浪而至。
  巨蟒通体雪白,鳞片在夕阳下泛著冷冽的银光,粗如大缸,身长足有十余丈。
  它高昂著三角形的头颅,猩红的信子吞吐不定,一双竖瞳冰冷如霜。
  而此刻,就在它的头顶之上,正傲立著一名浓眉如刀,体型健硕的中年男人。
  男人赤著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纵横交错的伤疤,像是被无数利刃切割过的老树皮。
  此人正是蟒阁阁主,徐撼海。
  巨蟒游至礁石近处,无须他开口下令,蟒身后半段自行盘成一团,上半身高高扬起,蟒头恰好与礁石顶端齐平。
  另一边。
  姜玉蛟也已到了近前,脚下浪涛翻卷凝聚,形成一道粗硕水柱,將她整个人托举到了与另外二人齐平的高度。
  “冯老头儿,到底什么事?非把我们叫来不可?”
  徐撼海咧起大嘴,露出一口被菸叶熏黄的牙齿,声音粗獷如破锣。
  姜玉蛟静立浪头,只是面朝冯白石,未置一词。
  冯白石定了定神,缓缓开口,道:“你们不会不知道,最近十来天,仙骨教徒多次入侵我山海派旗下的水域。”
  “你们肯定也知道,那些仙骨教徒要找的,是个叫夏衍的叛徒,此人叛出仙骨教之前,盗走了一件教中至宝。”
  冯白石话锋一转,道:“但你们肯定不知道,大约从一个月前开始,镇魔渊夜夜皆有异动,最近十来天,异动更是越来越强————”
  “当真!?”
  徐撼海闻言,双眼猛然瞪大,瞳孔明显收缩起来,就连他脚下的巨蟒,都仿佛心有灵犀一般,露出惊骇之色。
  姜玉蛟仍旧静立未动。
  黑纱遮得严实,叫人看不见她的神色,但她脚下涌动的浪潮,却有那么一瞬明显的停滯,仿佛要彻底溃散坍塌下去。
  “半个月前,老夫已经用飞鹰传信,恭请“北帝派”尊者前来降魔。”
  冯白石说道:“此番之所以邀你们前来,一是跟你们通个气,二是————老夫担心,三日后海院大比时,仙骨教兴许会趁机作乱。”
  云雷城。
  一架极为奢华的马车,从董氏大药行驶出。
  经过一处行人稀少的街道时,斜刺里忽然衝出一道身影,跃上车辕,反手打晕车夫,继而冲入车厢。
  ——
  “你谁!?”
  车厢內,董兴大惊失色,话音未落,便被对方铁箍般的手指,死死扣住了咽喉。
  “我是谁不重要————”
  来人头戴面具,身穿粗衣,语气中透著几分虚弱:“董绰惯常给人下的慢毒————咳咳————你把解药拿出来,我可以饶你不死。”
  “你是————寧冲?”
  董兴定了定神,说道:“你別衝动,解药我家里有————我这就带你回去拿。”
  “別耍花样!否则,我就是死也要拉上你垫背!”
  寧冲手指稍稍发力,瞬间疼得董兴齜牙咧嘴,脸色煞白,呼吸极度困难。
  “不会不会————我这人一向怕死,绝不敢耍花样————”
  董兴哀声道:“鬆开————手指鬆开些————我没练过武————真受不住————”
  翌日。
  深渊洞天。
  陈成正在锤炼养生太极。
  动作极轻极缓,双臂舒展如抱圆月,十指微张,仿佛在搅动流云。
  掌心之间,山中雾气竟真的被他牵引匯聚,凝成一个浑圆的云球。
  隨著他的一推一拉、一开一合缓缓滚动,如一颗被无形丝线悬吊的宝珠,完美契合他的一举一动,悠悠运转。
  一遍炼完,云气仍浮於身前,久久不散。
  收势,归元。
  他的脚掌轻轻踏落,如羽落静水,无声无息,地面薄积的朝露,却在这一踏之下层层漾开。
  一圈一圈,由內而外。
  足足盪出九个清晰的正圆,环环相扣,如水中投石,涟漪不绝。
  他没再继续,只是双目微闔,静立不动。
  这一瞬间。
  他体內的九条血气洪流,涓滴不剩地涌入了心神深处那半黑半白、呈一型运转的太极一之中。
  九血凝而神生!
  下一瞬。
  一黑一白两道先天神炁,从太极一中缓缓析出。
  白清而升,寄於任脉,如一条玉龙盘踞胸腹。
  黑浊而降,隱於督脉,似一道玄龙蛰伏脊背。
  二炁呈“8”字形,沿著任督二脉,经由上、中、下三处丹田,首尾相接,循环运转,生生不息,圆融不绝。
  “神藏境————成了!”
  陈成倏地睁开双眼,眼底精芒熠熠,恍若深邃黑渊中升起星辰,亮得惊人。
  略微仰头。
  一口白气自胸中呼出,如白虹贯日,骤然腾空而起,直衝洞天穹顶,拔高数丈,凝而不散。
  与此同时,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力量,从黑白二中弥散开来。
  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筋腱、乃至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都在这种力量的浸润下兴奋震颤。
  劲。
  一时之间,陈成还很难形容出劲的强大。
  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
  明劲、暗劲、化劲,那些他曾付出无数努力、日復一日熬炼凝聚的力量,此刻站在劲之阶上俯瞰,皆轻如尘埃。
  而更重要的是,寻常神藏境武者,有且只有一道先天神。
  陈成却有两道。
  这似乎暗合了“太极生两仪”的先天真意。
  但这种情况,陈成闻所未闻,更不知后续发展会是如何。
  关键是,除了象徵阴阳两仪的黑白先天神之外,陈成心神深处的太极一,依然存在,依然呈一型循环往復,永不停息。
  “————先前的判断,果然是错了————太极一炁並非我的先天神炁,那是养生太极圆满时衍生出来的————暂时无法断定到底是什么————”
  “而此刻的黑白两仪之炁,才是我突破神藏境界衍生出来的先天神炁。
  “————多思无用,实践出真知!”
  陈成直接盘膝而坐,闭目凝神,运转六合返璞诀。
  黑白神炁取代后天血气,运转一个完整大周天后,陈成猛地睁开了双眼,眼底儘是惊喜之色。
  他能清晰无比地感受到,黑白神炁的运转,比血气运转快了足足一倍。
  关键是,运转一个大周天之后,面板上锤炼进度增加的数值,也是从前的一倍。
  这意味著,从前两年才能锤炼至圆满的高阶上乘武学,如今只需一年即可圆满。
  只不过,在这个过程中,黑白神会受到一定程度的消耗。
  如若黑白神炁透支枯竭,则无法继续修炼,需要长时间的修养才能恢復。
  想要快速弥补恢復被消耗掉的黑白神,其实也很简单。
  高阶的天材地宝之中、天地自然之中————都蕴含有细微的先天之。
  通过胃壮消化高阶天材地宝,通过肺壮吸纳天地间的清灵之气,都是切实可行的方法。
  而与此同时,想要壮大先天神、提升神藏境界的层次,除了修炼神藏级別的武学外,从外部摄取先天之也是一大重要途径。
  陈成默默思忖著这些突破境界后的变化,同时取出三块二阶异兽肉乾,迅速咀嚼吞咽。
  神透支的亏空,远比血气透支更难填补,对补益资源的消耗,自然是大大增加。
  原本陈成定期会用宝鱼与青嬋交换肉乾,补益资源是不缺的。
  但隨著消耗增加,这一块的缺口势必会隨之出现。
  由小见大,往后的路,远没有想像中顺畅。
  隨后,陈成又催动黑白神,迅速运转了一遍仙骨金身诀。
  这门武学的核心,是以先天神內炼自身体魄强度。
  並没有必须的外练桩功或招式。
  陈成定了定神,索性找来一个防水的皮袋,装满肉乾之后,掛在腰袋上。
  他脱去所有衣物。
  出甬道,直坠深渊之下。
  六合返璞诀和仙骨金身诀,皆是內炼法。
  在深渊之下亦可修炼。
  而越是靠近深渊底部,水中的清灵之气便越充沛、越浑厚。
  清灵之气当中蕴含微量的先天之。
  虽说是微量,但总比没有强,无论如何都是对修炼有助益的。
  三天后,清晨。
  海院大比在临近龙阁岛的水域正式召开。
  水下百米。
  阳光已被滤去大半,只剩一层幽暗到近乎墨色的深蓝。
  一座玄色砖石垒砌而成的擂台,静静沉在水底。
  擂台四角,各插有一根丈许高的铁柱,柱身漆黑,顶端嵌著硕大的夜明珠,幽幽冷光散出,却足以照亮周遭。
  以此擂台为中心,龙、蟒、渔三阁人马,各据一方。
  龙阁这边,为首的是个一身白衣,腰玄长剑的冷峻青年,他双手抱在胸前,闭目悬立,仿佛睡著了一般。
  他身后,是二十几名龙阁弟子,顾浅浅、黎璃皆在其中。
  人人悬立,自有一股居高临下的傲然气场。
  蟒阁来了五六十人,黑压压一片,占据了擂台东侧整片礁石。
  他们穿著深黑色的蟒纹皮衣,不少人裸露著粗壮的手臂或双腿,肌肉虬结如铁、賁张如裂。
  为首之人,是个体格异常雄壮的青年,肌肤呈现异常的青铜色,昂首傲立在礁石之上,就仿佛一尊青铜铸造的海神雕像。
  渔阁这头人数最多,黑压压一大片,不下百人,沉默地聚在西侧礁石的低处。
  为首的正是吕沁怡。
  王师兄,徐师兄————
  吕沁怡朝龙蟒二阁的两位首席大弟子略微抱拳见礼。
  见二人並无开口主持的打算,吕沁怡便脚步轻点,身形跃至擂台中央。
  今日大比,三位阁主有要事不能前来,由我、王青丰师兄、徐天蓬师兄共同主持。”
  吕沁怡道:
  规矩与往年相同,大比分为普通、精英、核心三轮,分別选出我们海院在这三个层次之下,最优秀的三名弟子。”
  一个月后,七阁大比,便会由这三位弟子,代表海院出战。
  接下来,便是三阁普通弟子之间的大比,按照规矩,由我渔阁先出一人,接受龙、
  蟒二阁普通弟子的挑战。”
  胜者成为擂主,接受其他普通弟子挑战,到最后,连胜场次最多的那位擂主,便是海院三阁普通弟子中的最强者,可直接晋升为精英弟子,並获得三阶宝鱼肉乾十块。”
  吕沁怡说完,直接退回渔阁眾人前方,抬手点將道:
  柴亮,你是我们渔阁普通弟子中最出色的一个,就由你先上吧。
  是!”
  柴亮抱了抱拳,纵身跃起,迅速游到擂台之上。
  吕师姐。”
  这时,陈成来到了吕沁怡身边。
  “你来啦?我还以为————”
  吕沁怡顿了顿,微笑道:
  你岁数还小,不必心急,在旁边好好看,好好学,有什么不懂的,隨时可以问我。”
  ————师姐,我確实有事请教。”
  陈成问道:
  往年,通常要连胜多少场,才能拿下普通弟子第一?”
  通常七场左右就差不多了。”
  吕沁怡道:
  最近十年以来的最高记录,是王青丰师兄保持的十二场连胜,当年他差不多十八岁,惊才绝艷,实力在普通弟子中一骑绝尘————
  之所以止步十二场,不是因为他体力不济,而是因为他需要换气————换到陆地上战斗,他的连胜记录还能更长。”
  ————连胜期间,中途不能换气?”
  陈成心头微动,目光越过擂台,缓缓落在那位一身白衣的龙阁首席大弟子身上。
  其人身量挺拔,姿容俊朗,白衣翩躚,长发轻扬,闔目悬立於水中,颇有几分謫仙悬空的风采。
  三阁之中不少女弟子,都毫不掩饰地朝他投去爱慕的目光。
  顾浅浅便是其中之一,她玄立於王青丰左侧,眼睛总是偷摸瞟向王青丰,嘴唇紧紧报著,时不时便会咽一下口水。
  与此同时。
  蟒阁那边也有一名普通弟子,跃上了擂台。
  蟒阁首席大弟子徐天蓬缓缓开口,不怒自威,道:
  此战只可点到为止,伤人者,必受重罚!狠劲儿都给老子憋好了,留到七阁大比,对外人使去!”
  是!”
  擂台上的二人,立刻转向徐天蓬,毕恭毕敬抱拳躬身。
  隨后,二人重新转向对方,抱拳见礼。
  渔阁柴亮,请赐教。”
  蟒阁陆坚,请赐教。”
  话音刚落,陆坚率先发力,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直直撞向柴亮。
  柴亮反应极快,脚下猛地一蹬,侧身闪避。他的水下功夫很是了得,驭水借势,扭身躲避,动作犹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然而,陆坚的速度,远远超乎柴亮的想像,不仅更快了半拍迫至近前,更是在半道硬生生折向,粗壮的右臂横抡过来,裹著翻涌的水流,结结实实扫在柴亮的腰侧。
  闷响在水下盪开。
  柴亮的身体横飞出擂台之外,勉强藉助水的阻力稳住身形,居高临下,俯衝向陆坚。
  陆坚不闪不避。
  “砰”
  甚至毫不掩饰地露出一抹轻蔑的笑:
  臭打鱼的,有什么资格和我们龙蟒二阁同台比试?热热场就滚吧!还想反击?脑子被驴踢了?”
  陆坚毫不遮掩唇形。
  几乎所有渔阁弟子,都看到了他在说什么,却无一人表现出牴触情绪,仿佛他说的这些,本就是无可辩驳的真相。
  山海七阁,渔阁地位最低。
  歷年海院大比,渔阁都是走个过场,从没拿过好成绩。
  渔阁弟子的心气和稜角早被磨没了,即便嘴上不承认,心里却早已接受了低人一等的事实。
  也正因如此,几乎所有渔阁弟子都抱有同一个目標,攒够本钱,立马跳槽。
  吕沁怡是唯一的例外,因为她不仅是渔阁首席大弟子,更是冯白石唯一的真传弟子,是被当做未来渔阁阁主培养的。
  然而,此时此刻,面对区区一个蟒阁普通弟子的嘲讽,强如吕沁怡,也只能装作没看见。
  毕竟,她又不可能亲自下场,身后这些渔阁弟子,又没一个爭气的。
  再怎么憋屈、再怎么鬱闷,她吕沁怡也只能忍著。
  “唰!”
  与此同时,柴亮已经衝到陆坚面前,双拳狠狠砸向陆坚的脑袋。
  然而,陆坚只是轻描淡写地一撤步,便直接躲开了。
  下一瞬。
  柴亮尚未来得及稳住身形,陆坚的拳头已经自下而上勾起,打在了他的胸口。
  这一拳陆坚用的是巧劲,並不会打伤柴亮,却能直接打乱他的內息。
  大串气泡从柴亮口中涌出,强烈的室息感,让他不顾一切地冲向水面。
  他的动作极为狼狈,引得一眾蟒阁弟子讥笑连连。
  臭打鱼的,直接认输不就好了,偏要自取其辱,你们看,他刨水的样子,像不像一条狗?”
  渔阁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这个柴亮是渔阁普通弟子中数一数二的好手,到头来,却是这般不堪一击。”
  打鱼的就滚回去好好打鱼,要打架还得看我们龙蟒二阁。”
  擂台上。
  陆坚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很白,却並不整齐的牙齿,戏謔道:
  渔阁想必没人再来挑战了,下一场,只能请龙阁的师兄师姐们赐教了————
  话未说完,陆坚的唇形顿时僵住。
  一道身影从吕沁怡身边纵跃而起,没有助跑,没有蓄势,只是轻轻踏地,整个人便如一片被风捲起的云,悠然升起。
  陈成!?”
  吕沁怡面露惊诧,她完全没想过,陈成连招呼都不打便直接行动。
  下一瞬。
  在她那双明澈的美眸中,陈成的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双腿併拢,脚尖微绷,腰背如松,双臂自然垂於身侧。
  水流从他的脚尖滑过,绕行周身,在他周围匯成几个柔缓的漩涡。
  他缓缓落下,无声无息,脚尖在离地三寸处稳稳悬停。
  夜明珠的冷光从他身后斜斜照过来,將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青色的光晕。
  他的面容在水光中显得格外冷白,眉眼低垂,无喜无怒,像是从某幅古画中走出来的仙人,不染纤尘,不沾凡俗。
  少顷。
  他缓缓抬起眼帘,目光向下,俯瞰向不远处的陆坚。
  这不是物理高度带来的俯视。
  而是基於实力、心境、层次、位阶之上的居高临下。
  仿佛他不是悬立於擂台上,而是站在九霄云外,垂眼看一只螻蚁。
  “————你小子,是要挑战我么?
  陆坚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陡然阴冷下去。
  在他看来,陈成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实力只怕还不如柴亮,竟敢直接上台挑战,还敢用那种姿態和眼神俯瞰他。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而是当眾在打他陆坚的脸,不,这简直就是当眾把他陆坚的面子,踩在地上摩擦。
  渔阁,普通弟子,陈成,请赐教。”
  陈成缓缓开口,却並没有任何动作。
  看到眼前一幕,吕沁怡的美眸中,流露出了无比复杂的神色。
  她惊疑不定,难以理解陈成的行为。
  她担忧焦虑,唯恐陈成与对方结下樑子,將来势必会被对方处处刁难。
  但除此之外,她还有那么一点点期待。
  她能看出陆坚的实力大约是九血中期,她期待真有奇蹟发生,陈成能在过去两个月內,达到九血中期,即便贏不了,也別像柴亮那样狼狈完败。
  在她看来,陈成年纪还小,今年不行、明年不行,后年必定可以一飞冲天,技惊四座。
  蟒阁那边。
  “赵师兄,是那小子!”
  一名光头青年指了指陈成,嘴唇翕动道:
  上个月我们一直想堵他,却连他的影子都没找到————今天,他自己跳出来了!
  赵鼉目光一寒,道:
  那小子此战必败,你带两个人过去暗中盯著,免得他输了之后直接溜走。
  龙阁这边。
  ————怎么是他?疯了吧?
  顾浅浅冷眼扫过陈成,脸上满是鄙夷与不屑:
  区区八炷血气也敢上台?纯粹就是浪费我们的时间!
  顾师姐。”
  黎璃开口道:
  你有所不知,陈成他两个月之前,就已经凝成第九炷血气了。
  当真?”
  顾浅浅愣了一下,眉心拧起,又缓缓舒展开来:
  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师父送了他金肉鲤,董绰还送了他金鳞果————说不准吕沁怡也私下给了他什么更高阶的资源。”
  纯靠资源堆砌勉强凝成的第九炷血气,根基不稳,血气难固!拿什么和人家硬生生磨练出来的九血中期打?哪头啊?”
  ————我觉得他能贏。
  黎璃抿了抿小嘴,清澈灵动的明眸,神色非常坚定。
  是么?那咱打个赌?
  顾浅浅笑道:
  就赌十块三阶宝鱼肉乾,怎么样?”
  没问题,只是————”
  黎璃迟疑了一下:
  只是,顾师姐你前几天不是还说缺少资源吗?万一你输了怎么办————
  废话!我顾浅浅是那赖帐的人么?”
  顾浅浅撇了撇嘴,目光却下意识瞥了王青丰一眼。
  很显然,在她的男神面前,她绝不会向任何女人示弱,更不可能干出赖帐这种丟人现眼的事情:
  就这么定了,王师兄作证,我赌陈成输。
  ————那好吧。”
  黎璃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王青丰悬立在她们身前,从始至终未发一言,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这怎么可能!?”
  然而,仅仅下一瞬间,顾浅浅的双眼便猛地瞪大,瞳孔瑟缩,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好快————”
  黎璃同样是满脸惊讶。
  就在她俩刚刚定下赌约的瞬间,陈成身形骤然前移,只一眨眼便到了陆坚面前。
  陆坚压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陈成伸出的一根手指,点在胸腔气门上。
  陆坚內息大乱,口鼻之中不受控制地冒出大串气泡。
  他还想死扛,却清晰无比地感觉到,被陈成手指点中的那个位置,出现了一片血气真空。
  周身血气运转到那里,便会直接断开。
  血气难济,內息崩坏。
  大量冰水被强大的水压,强行灌入陆坚的气管和食管。
  这一瞬间,陆坚甚至感觉到了恍如死亡降临一般的恐怖精神压力。
  他再不敢有丝毫迟疑,什么狗刨、猪刨的动作全都使了出来,不顾一切地朝水面衝上去。
  承让。”
  陈成抱了抱拳,然后转身看向吕沁怡,嘴角浮起一抹微笑,嘴唇轻轻翕动:
  师姐放心,这只是开胃小菜。”
  吕沁怡彻底愣住了。
  她身后那百十名渔阁弟子,也皆面露惊骇。
  往年海院大比,渔阁基本都是走个过场,看完开头一两场就会有渔阁弟子离开。
  但此刻,所有人就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没有一个愿意提前离开的。
  即便有人憋不住需要换气,也会在彻底换气后,第一时间赶回来。
  “太————太强了————
  柴亮已经回来了,双眼瞪得好似牛眼,说话时嘴唇都在发颤:
  吕师姐,陈师弟————哦不,陈师兄他,现在到底是什么修为?
  ————没看清。”
  吕沁怡摇了摇头,眼神愈发复杂:
  刚才那一下,陈成的速度实在太快,出手又极为隱蔽————关键是,点到为止,他並未使出真正实力————
  吕沁怡顿了顿,肃然道: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的实力,已在九血中期之上。
  “我滴乖乖————”
  柴亮喉结翻滚了几下,嘴唇开开合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顾师姐————
  黎璃笑盈盈地说道:“怎么样?我是不是很有眼光?我就知道陈成和普通人不一样!”
  “用不著你提醒我!
  顾浅浅冷著脸道:
  我顾浅浅愿赌服输,回去后就把肉乾给你!
  不是————顾师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黎璃並不缺少资源,甚至压根就没把那点赌注当回事。
  “行了,废话少说!敢不敢再赌一局?”
  顾浅浅强势道:“这次赌一枚三阶山海聚丹!
  我————敢是敢————
  黎璃好言劝说道:
  只不过,这赌注实在太大了,要不,咱们还是赌肉乾吧?
  我是师姐,听我的!”
  顾浅浅梗著脖子道:“我就不信他陈成还能贏!他要是还能让我输,我便再提高赌注!上不封顶!”
  黎璃眉心轻蹙了一下,没有再劝。
  就在这时。
  蟒阁那边,人群如被利刃劈开,齐刷刷地朝两侧退让。
  一个身形魁梧的弟子,脚踏礁石,阔步走出。
  他步伐均匀,內息悠长,胸腔起伏的节奏与水压的脉动融为一体,仿佛是这片水域在替他呼吸。
  他的身形比陆坚还要壮上一大圈,肩背宽阔如山脊,脖颈粗壮,喉结突出。
  一张方正的国字脸被海水映得青白,颧骨高耸,眉弓如崖,眼窝深深凹陷进去,只留两道窄窄的眼缝。
  他走到擂台边缘,停住。
  整片海域像是跟著他一起停住了。
  水流不再涌动,气泡不再翻腾,就连周围很多普通弟子的心跳,都忽地漏了半拍。
  ————杜狂澜!”
  柴亮嘴唇微颤,双拳猛地攥紧。
  他的境界好像又提升了一大截————这种压迫感————
  柴亮的嘴唇忽地僵住,没再继续往下说。
  因为就在这时,杜狂澜冷眼朝柴亮扫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柴亮的后脊躥起一股寒意,感觉就像有一条冰蛇从尾椎爬上了后脑。
  柴亮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甚至连內息都为之凝滯。
  柴亮连忙垂下头,躲开杜狂澜的目光,片刻后,那种恐怖至极、足以对常人精神层面造成衝击的寒意,才稍稍消减了些许。
  ————已经可以了。”
  吕沁怡默默轻嘆道:“陈成才十六七岁,能败在大他十岁的杜狂澜手上,一点都不丟人——虽败犹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