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如来前,眾僧吊
  师兄弟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打颤,他们死死盯著电视机,一步一步往后挪,始终保持著面对屏幕的姿势。
  “师兄,好像闹鬼了……”了缘艰难道。
  “快走。”了尘低声道。
  他不断后退,指尖终於摸到了门把手,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哆嗦,他猛地一拧——
  嘎啦!
  锁芯空转著,门纹丝不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卡住了,又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按住,任凭他怎么拧、怎么晃,门都打不开。
  了尘的心理防线崩溃了。
  “快开门!开门啊!”他发疯似的摇晃门把手,指节攥得发白,声音带著哭腔。
  “谁来救救我!”
  电视里的戏腔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慌乱,突然变得急促起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像是那个唱歌的人已经走到了电视机前,即將钻出来——
  “相逢不易分离易!不知否当日凤凰欣比翅!”
  幽怨的调子里灌满了滔天的怨恨,到最后几乎是嘶吼出来,尖锐得刺破耳膜。
  “啊啊啊!”
  了缘也彻底疯了,他也冲了过来,转身用肩膀狠狠撞门,一次、两次、三次……
  砰!
  门板发出一声巨响,终於被撞开。
  了缘连跌带滚,跑出了门。
  回头一看,了尘还僵在门口一动不动。
  “师兄,快出来啊!”了缘焦急地道。
  但是了尘一动不动,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一般。
  他还想再喊,但话语刚到嗓子眼就被堵住了。
  一个身穿蓝色戏袍的身影就站在了尘身后,那乾瘪的手抓著了尘的肩膀。
  两个身影,几乎同步,往前走来。
  而了尘踮著脚尖,像是提线木偶一般。
  “师弟,一起来呀。”了尘脸色僵硬,像是尸体,对他招了招手。
  了缘心都快被嚇裂开了,他连忙猛地把门甩上,连滚带爬往外跑去。
  “师傅!!!”他悽厉地衝出大门,但被门槛绊了一下,摔在了地上。
  “有鬼啊!!”
  但是,粗糙的沙石硌得他手心生疼,他大口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抬起头来。
  可是他愣住了。
  他明明就在后院,外面铺的是光滑的地砖,怎么会有这么硌手的沙子?
  了缘缓缓抬起头,脖子像机械般艰难转动。
  眼前哪里是什么寺庙?
  齐腰的野草疯长著,缠绕著发黑的白骨,远处的土坯房歪歪斜斜地塌著。
  空气里瀰漫著河泥的腥气和腐朽的恶臭。
  他的目光移向不远处,一块歪斜的石碑立在草丛里,上面的三个字触目惊心——
  【黄山村】
  “郎在芳心处,妾在断肠时……”
  这时候,幽怨的戏腔再次响起。这次不是从电视里传来,而是从小路的尽头。
  了缘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嘴里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
  “啊!!!!!”
  “南无阿弥——”
  红磡观音庙的主持空承正在上早课,但是咔嚓一声。
  木鱼破了。
  他眼神慢慢凝聚,一股不详的预感瞬间笼罩著他的內心。
  空气之中,瀰漫著香火的冷味,还忽然传来一股淡淡的、若有似无的河泥腥气。
  一阵幽怨的戏腔突然飘了过来,婉转悽惻,像是从地底深处钻出来的。
  “郎在芳心处……”
  “妾在断肠时……”
  空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声音绝非寺里僧人所能发出,那股怨毒与阴冷,根本不是活人的气息。
  有鬼!!
  “何方妖孽!”空承一甩袈裟衣袍,托起一个金钵。
  他走出了偏殿,但是原本拥有上百个和尚沙弥的红磡观音庙此刻却显得异常冷静。
  不对劲不对劲。
  他感受到了一股战慄,小心翼翼地往大雄宝殿走去。
  “相逢不易分离易!不知否当日凤凰欣比翅!”
  怨气极重的唱戏声从大雄宝殿里面传了出来。
  这一声,差点没把他嚇死。
  他顺著声音望去,只见大雄宝殿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蓝色戏袍的身影。
  那身影身形佝僂,长发披散著,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截惨白的脖颈。
  身上的蓝衣湿漉漉的,往下滴著浑浊的水珠,每一滴落在地上,都泛起一圈深色的印记,那河泥的腥气瞬间浓烈了数倍。
  好凶的猛鬼!
  居然从大雄宝殿里面出来!
  空承强自镇定,双手合十,口诵佛號,“阿弥陀佛,施主若有冤屈,可前往地藏殿懺悔,莫要在此惊扰佛门清净!”
  可是那个鬼影没有停下,继续往他方向走来。
  “冥顽不灵!”空承心头一狠,从怀中摸出一串菩提子佛珠,手腕一抖,佛珠便带著凌厉的风声朝蓝衣身影打去。
  佛珠上蕴含著他多年诵经的功德之力,寻常邪祟遇之必退。
  可是这些佛珠根本连楚人美的身体都没接触到,就化作了一团团鬼火烧了乾净。
  “什么!!”空承脸色剧变。
  他连忙颂念金刚经:“诸菩萨摩訶萨应如是降伏其心!若有想、若无想、若非有想非无想,我皆令入无余涅盘而灭度之。”
  “如是灭度无量无数无边眾生,实无眾生得灭度者!!”
  他从小长在观音庙中,对於经文耳濡目染,早年曾跟隨师父和师祖精研佛法,虽不精於降妖除魔,但也不会像他那些沉迷於红尘肉慾的弟子们,那般连佛经都没怎么念过。
  寻常鬼魅也能震慑。
  可眼前这蓝衣身影却丝毫不受金刚经影响,依旧缓缓向前挪动,戏腔不断,越来越近,那怨毒的气息几乎要將人溺毙。
  空承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对付这头凶鬼,仓惶之下,只能选择逃命。
  他一把甩下身上的袈裟,猛地往外跑去。
  但是刚想出门,脚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猛地摔在地上。
  空承看著一缕黑髮好似从地里面长了出来,死死缠住了他的脚踝。
  而那个蓝衣服的鬼影,已经距离只有他不到五米了。
  而他终於看到了厉鬼身后大雄宝殿里面的情况,也知道了红磡观音庙上百僧眾的下场了。
  她的身后,红磡观音院上百僧眾,竟然齐刷刷吊在了大雄宝殿的空中。
  他们像是一个个掛在半空的腊肉。
  风吹过,腊肉缓缓飘动。
  而佛祖,低眉垂目,似是不敢睁眼直视那蓝色鬼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