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逼我出招是吧
  街坊邻居的议论声,丝毫没有影响到江源。
  他提著东西,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扇破旧的黑漆木门前。
  见年轻人不为所动,反倒让那些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个年轻人,和以往那些来碰壁的不太一样。
  又过了许久,江源再次抬手,不轻不重,依旧是三下。
  “篤,篤,篤。”
  这一次,门內终於有了回应。
  不是开门声,而是暴喝,震得人耳膜生疼。
  “滚!”
  只有一个字,却充满积压已久的戾气。
  寻常人若是听到这声吼,怕是早就嚇得掉头就跑。
  江源的脸上平静不变,只是对著门板,微微躬身,朗声开口。
  “晚辈江源,受孙铁牛孙师傅引荐,特来拜访何善何师傅。”
  江源吐字清晰,声音穿透力极强,带著尊重。
  门內沉默片刻。
  “孙铁牛?”
  那声音明显有些狐疑,紧接著,是更加不耐烦的怒气。
  “让他也滚!我何善这辈子,谁的面子也不给!”
  “老子早就不是什么师傅!我就是个等死的糟老头子!別拿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来烦我!”
  江源没想到这何善这么硬,並不气馁,从怀里掏出孙铁牛的那封信,小心翼翼地从门板底下那条宽大的缝隙里,往里塞。
  “何师傅,孙师傅信里都写清楚了,晚辈是真心实意……”
  话未说完。
  “呲啦!”
  那封信,竟被从里面一把抓过,然后毫不留情地撕成碎片,又从门缝里扔了出来!
  “我说了,滚!”
  “我不管你是谁介绍来的,不管你带了什么东西!我何善的院子,不欢迎任何跟吃食有关的人!”
  门內的声音已经显得非常不耐。
  江源看著脚下那堆碎纸,缓缓直起身。
  也知道寻常的说客之道,已经彻底行不通了。
  “何师傅。”
  江源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把目的说出来。
  “晚辈这次来,是想请您出山。”
  “晚辈承包了轧钢厂的三食堂,想做一番事业。但苦於手下无人,空有想法,却如无根浮萍。听闻何师傅白案一绝,是我辈楷模,所以斗胆前来,想请您出任白案主管,与我一同,让这门手艺,在更多人面前发光!”
  这番话说得恳切至极。
  然而,换来的,却是门內更加狂暴的怒吼!
  “事业?!”
  这两个字,狠狠地扎进了门內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我的事业,早就被那帮小人给毁了!”
  “我的手艺,在我砸了招牌的那一天,就已经死了!”
  “发光?我发你娘的光!”
  “砰!”
  一声巨响,像是什么重物狠狠地砸在了门板上。
  “你再不滚,信不信老子开门打断你的腿!”
  那声音里,充满了被触及逆鳞的暴怒,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隨后,无论江源再说什么,门內都再无半点声息。
  仿佛那道门后不是院子,而是坟墓,埋葬著一个匠人所有的骄傲过往。
  巷口的街坊们,看到这一幕,都纷纷摇头。
  “唉,这后生还是太年轻,不知道何老头的忌讳。”
  “可不是嘛,提什么不好,偏偏提手艺,这不是往人心窝子上捅刀子嘛。”
  “走了走了,今天这门,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敲不开。”
  天色渐暗。
  晚风穿过狭窄的巷子,已经带著凉意。
  江源提著他带来的礼物,沉默地站在门口。
  许久。
  他对著那扇紧闭的木门,再次深深鞠躬。
  然后,转身离开。
  那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萧索,引来街坊们一阵同情的嘆息。
  “到底还是放弃了。”
  “不放弃能怎么办?何老头那脾气,头撞烂了都没用。”
  然而,江源並没有走远。
  只是走出了巷子,在巷口一个避风的墙角处停下来。
  將手里提著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
  夜色笼罩下,他的脸上没有丝毫失败的沮丧和气馁。
  脾气越臭,心防越重,就说明他把手艺看得比命还重!
  这样的人,才值得他三顾茅庐!
  用嘴说是行不通了。
  那么……
  就只剩下最后一条路了。
  那就用作为厨师,最擅长,也是最直接的方式,来对话吧。
  江源回到摊位,林秀云知道江源去干啥,见他拎著东西有回来,多半是碰壁了,刚想上前安慰。
  只是江源率先开口,对著正在收拾东西的江河说道。
  “阿河,把家里的那口小砂锅和蜂窝煤炉给我拉过来。”
  “就现在。”
  江河和林秀云虽然满心困惑,但看到江源那坚定眼神,什么都没问,立刻动身。
  很快,一个烧得正旺的蜂窝煤炉,一口洗刷得乾乾净净的小砂锅,被摆在了何善家所在的巷口。
  江源甚至还从家里,提来一只老母鸡、猪后腿瘦肉,以及跟孙铁牛要的一小块金华火腿。
  他要做什么?
  巷口乘凉的街坊们,好奇心再次被勾起,纷纷围过来。
  江源眼中,只剩下眼前这一方小小的炉灶。
  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化。
  他先將老母鸡、瘦肉、火腿,焯水去腥,放入砂锅,加入足量的清水,用煤炉的文火,慢慢吊著。
  锅开了。
  一股浓郁的肉香开始飘散。
  围观的街坊们使劲吸著鼻子:“香是香,可不就是燉鸡汤嘛,这有啥稀奇的?”
  江源没有理会。
  拿起菜刀和猪里脊,手腕翻飞,刀光闪烁,不过片刻,那块鲜红的猪肉就在他手中化为一滩细腻无比的肉茸。
  隨后又拿起鸡胸肉,用刀背反覆捶打,直至成为茸状。
  两种肉茸混合,加入少许清水和葱姜水,搅打上劲。
  此时,砂锅里的高汤已经熬製了一个多小时,汤色浓郁,呈现出淡淡的乳黄色。
  好戏,现在才真正开始。
  川菜至高汤品,开水白菜。
  其魂,不在白菜,而在开水。
  欲得开水,必先扫汤!
  江源將火调旺,待到锅中汤汁剧烈翻滚,將一半的肉茸猛地倒进去!
  肉茸遇沸汤,瞬间散开。
  江源拿起长勺,顺著一个方向,轻轻搅动。
  那些原本悬浮在汤中,肉眼可见的细小杂质和油花,竟纷纷被肉茸吸附。
  不过几分钟,锅里的汤,顏色就肉眼可见地清减几分。
  而那一团肉茸,则变成了一个灰扑扑的丑陋肉球。
  江源用漏勺,將这团完成了使命的肉球,毫不心疼地捞出,弃之一旁。
  第一次扫汤,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