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小海瑞顾长庚!京师来了个北虏魔丸
  第95章 小海瑞顾长庚!京师来了个北虏魔丸
  顾衍的一番话让皇极门下再次安静下来。
  官员队列最前方,李春芳、高拱、张居正齐齐望向顾衍,眼眸中闪烁出一抹钦佩之色。
  昨日黄昏,这三人確实背著赵贞吉开过小会。
  在三人眼中,陆树声弹劾海瑞,本质上是江南豪绅与江南底层百姓的对抗。
  从面儿上讲,朝廷自然要维护底层百姓的利益,毕竟圣贤书上常说:民为邦本,本固邦寧。
  但从实际出发,江南乃朝廷赋税重地,维持秩序的实际是江南豪绅,朝廷若力挺海瑞,早晚会出事。
  三人商討出的结果是:为了江南稳定,不能力挺海瑞,同时也要让江南豪绅收敛一番,故而他们便想让顾衍闹一闹,然后用“各打五十大板”的方式收场。
  但令三人没想到的是,顾衍过於勇猛,劲使得太大了!
  其舌战群官,越战越勇,不但將海瑞无罪的说法立住了,而且还无畏被整个江南士绅与江南籍官员针对,欲擬出一套江南豪绅禁令,约束江南豪绅,为百姓撑腰。
  这让高拱纠结了起来。
  他本意是让顾衍闹一闹,震慑一下江南豪绅,哪曾想顾衍直接拿出了一套对付江南豪绅的方法。
  关键是,他觉得顾衍这套方法还不错。
  正所谓破而后立,江南豪绅確实该整治了。
  上朝前,高拱去面见隆庆皇帝,是建议隆庆皇帝在此事上暂不表態,先震慑一下江南豪绅,然后等內阁再议后,最后定结果。
  “咳咳————咳咳————”
  这时,御座上的隆庆皇帝,面对顾衍“苦一苦百姓还是苦一苦豪绅”的发问,见高拱迟迟不言,其乾咳数声,望向下方的陆树声,道:“陆卿,你如何看待顾御史所言?”
  面对这种选择题,隆庆皇帝最擅长的就是拒绝选择。
  陆树声连忙出列,朝著隆庆皇帝拱手后,犹豫了一下后,回答道:“老臣全凭陛下做主!”
  说出此话,证明陆树声已经有些怂了。
  当顾衍道出海瑞无罪,道出江南一眾豪绅剥削贫民、侵占田亩、损公肥私时,他已无法反驳。
  虽说法不责眾,整个天下的豪绅大多都是如此。
  但若朝廷只查江南豪绅,能查出来的骯脏东西就太多了。
  隆庆皇帝听到此话后,看向高拱。
  这一刻,高拱又望了一眼顾衍,心中喃喃道:“长庚都不惧江南豪绅,老夫何惧哉!无论捅出多大的窟窿,由老夫来承担就是,此时老夫若不力挺长庚,江南豪绅与江南籍的官员必然会针对长庚!”
  高拱思索完毕,一把抓住頜下的大鬍子,正准备大步出列力挺顾衍时,后面的张居正突然拽住了他的衣袍。
  张居正看高拱瞪眼抓须,就知他要力挺顾衍了。
  但在他眼里,顾衍之法虽然有利於新政,但还是过於极端,会造成诸多负面影响,而他想出了一条缓和折中之策。
  张居正拽住高拱后,率先大步出列。
  他朝著隆庆皇帝拱手道:“陛下,臣以为顾御史所言的江南豪绅禁令严遵我朝祖制,並无问题,但事关重大,臣以为应该再听一听海金院之言,朝廷再派特使了解一番江南民生,另外让陆老先生回江南告知江南一眾豪绅今日常朝论辩的內容,让他们也拿出一个態度来。”
  “江南有劣绅也有良绅,如何把控江南豪绅禁令的尺度,完全取决於江南豪绅的现状,此事必须缓缓图之。”
  听到此话,李春芳的眼睛亮了,高拱的眼睛亮了,顾衍的眼睛也亮了。
  顾衍目前给自己的定位是一员闯將,如何补窟窿是內阁的事情。
  张居正如此安排,將此事的压力再次放在了江南一眾豪绅的身上。
  他们若表態示弱,朝廷可以將江南豪绅禁令的尺度放得大一些,让他们的日子好过一些;若態度强硬,依旧攻击海瑞,继续兼併田地、压迫小民,那朝廷就可以將尺度放得严一些。
  接下来,江南豪绅想要过什么样的日子,完全取决於他们的態度,至於海瑞是否罢黜或调任,自然放在他们表態之后,朝廷再决定。
  唰!
  高拱大步走出,高声道:“陛下,张阁老所言极是,臣附议!”
  “臣亦附议!”一向不爱率先表態的首辅李春芳也站了出来。
  “臣附议!”顾衍紧接著说道。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官员们纷纷拱手附议。
  此法不但不让大家纠结於是苦一苦江南百姓还是苦一苦江南士绅,而且给了江南豪绅一个台阶,就看他们识不识时务了。
  隆庆皇帝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他就喜欢看到这种一边倒不需要他表態的局面。
  他挺起胸膛看向陆树声。
  此刻,陆树声非常后悔来京哭諫。
  但凡不是海瑞任应天巡抚,换作他人即使做出与海瑞相同的事情,也不可能造成让自己如此被动的局面。
  江南一眾豪绅这次若不认栽,没准儿朝廷真会实施一套极为严苛的江南豪绅禁令。
  正如顾衍所言:江南百姓被逼无奈会造反,但那些靠著朝廷赋予的特权衣食无忧的豪绅,被朝廷打压后,只会选择低头妥协。
  “老臣附议!”陆树声重重拱手。
  这一刻,李春芳、高拱、张居正同时看向低著头的赵贞吉。
  “赵阁老,你还有异议?”高拱直接开口道,他是会在赵贞吉的伤口上撒盐的。
  赵贞吉面色阴沉,恨不得钻入地缝里。
  此次他提前表態,本以为不罢黜或调离海瑞就会造成江南豪绅与江南百姓对立,哪曾想顾衍拿出一套江南豪绅禁令。
  他本想著保持沉默就行,哪曾想高拱特意询问他的意见。
  他没有理会高拱,而是朝著隆庆皇帝拱手道:“陛下,臣附议!”
  此话一出,相当於赵贞吉又一次扇了自己的脸,他这个墙头阁老的名號恐怕要做实了。
  御座之上。
  隆庆皇帝开口道:“既然四位阁老与多名官员都赞成如此办,那就再查一查,问一问,让海签院与江南一眾豪绅再次表態,最后期限就放在年后三月之前吧!”
  如今已是十二月,因要放年假,一月公务堆积,將此事放在二月处理,不算快也不算慢。
  “陛下圣明!”
  顿时,群臣拱手,常朝结束。
  片刻后,顾衍大步朝著午门外走去。
  许多官员看向顾衍,钦佩者很少,大多都是无法理解。
  顾衍在今日常朝这番言行,待传回江南,將有无数江南豪绅与江南籍官员对其恨之入骨。
  甚至一些计划著致仕后兼併数百亩田地当地主的官员也会因顾衍所提的江南豪绅禁令而厌恶顾衍。
  顾衍如此做,实乃在全朝树敌。
  在这些不能理解顾衍的官员眼里,海瑞在江南之举就是邀名卖直,但他们理解海瑞,因为海瑞只是一个举人,不走这条路不可能担任都察院都御史並巡抚应天。
  另外,海瑞年事已高,做个孤臣已无所谓,也没有人愿意主动招惹他。
  然而顾衍才刚入仕途,他们觉得顾衍过於莽撞,做完此事后,日后的仕途之路將会非常难走。
  孤臣路线,最后的结局,要么是仕途坎坷不得志,要么是被人陷害身败名裂。
  他们觉得,顾衍最后的结局大概率是后者。
  其实,顾衍不是不知得罪整个江南士绅与江南籍官员的后果。
  他丝毫不惧,是他认为自己在崛起之前,高拱与张居正一定会力保他,因为他有价值,而在崛起之后,他就无惧一切了。
  他的勇猛与不计后果,源於对自己能力的自信。
  当日午后,陆树声便收拾行李开始返程。
  他要將抵京后发生的一切告知挑拨他来京哭諫的豪绅们,让他们拿主意。
  他已经扛不住了。
  强如徐阶都挺不住海瑞与顾衍的联合打击,他不知江南豪绅们挺不挺得住。
  此事,隨著陆树声离京与朝廷令海瑞给出解释,便暂时告一段落。
  ——
  与此同时,赵贞吉感染风寒,病了。
  为討好江南豪绅而站队失败,让他心情鬱结,心情一糟糕,便容易生病。
  此刻的他,感觉首辅之位距离自己越来越远,心中逐渐生出一种无力感。
  十二月十八日,陆树声通过书信將消息传到了江南一眾豪绅耳中。
  一眾豪绅甚是愤怒。
  没想到不但没有打倒海瑞,朝廷还突然出台了一套桎梏他们谋利的江南豪绅禁令。
  豪绅们群策群议后,决定不低头,而是製造对他们有利的舆论。
  他们觉得,朝廷没有立即拿主意,就是观察他们会不会示弱,他们一旦示弱,朝廷就会压迫他们。
  於是,他们开始命人撰写小报,虚构海瑞”鱼肉豪绅,施行苛政”的各种行为,意图联合所有江南豪绅与读书人,向朝廷施加压力。
  与此同时。
  还有一些富商巨贾私下悬赏千金(千两银),搜集河南道御史顾衍徇私枉法或私德不端的证据。
  他们恨透了顾衍。
  松江府,一座別院內。
  一位身穿青袍、身材清瘦、鬚髮花白的男子通过张居正寄来的书信得知了陆树声赴京哭諫的所有事宜。
  此人正是时年五十八岁的海瑞。
  “顾长庚,似吾!似吾!不,比吾更有谋略!”海瑞喃喃道。
  上次,海瑞怒懟前首辅徐阶要求还田时,就是顾衍保下了他,不然他早就致仕了。
  其实,海瑞早就知陆树声上京哭諫,之所以没有立即向朝廷解释,是因他不屑於解释,且做好了致仕回家的打算。
  ——
  他知当下的朝堂是官官相护的朝堂,朝廷定然更在乎豪绅的利益。
  他知自己是螳臂挡车,但他坐在应天巡抚的位置上,就必须这样做。
  他没想到顾衍顶著压力,不但力挺他,而且擬定出了更利於江南百姓的江南豪绅禁令。
  与此同时。
  海瑞也听闻了最近江南豪绅们利用舆论对他的栽赃。
  海瑞本不想浪费精力反驳,但如今见江南豪绅禁令有可能施行,不由得有了动力,顿时开始反击。
  海瑞能使得江南豪绅如此惧怕他,靠的不仅仅是不惧死的清直之名,更是拥有著丰富的做事手段。
  首先,海瑞將陆树声哭諫的来龙去脉告知应天十府的百姓,而后开始將一些豪绅欺压百姓,侵占民田的事跡放了出去。
  海瑞的背后,没有士绅巨商,但却有十余万名被他拯救的饥民撑腰,另外一些年轻正直的书生也是敢於直言的。
  顿时,整个江南都围绕此事爭论起来。
  顾衍的名声也越传越广,甚至多了一个“小海瑞”的外號。
  十二月二十一日,京师內,愈加寒冷。
  年味也越来越重。
  顾衍再次成为坐院御史后,越来越顾家,程薇的肚子越来越大,预计明年三月份便会临產。
  近午时,顾衍身在公房,心已在家。
  依照当下大明的年假制度,腊月二十四日,都察院就会封存印信,停止公务,官员假期从腊月二十四日一直持续到正月二十。
  因顾衍临时结束了巡城御史的差遣,年节无须轮值。
  年假期间,他只需要参加一次隆庆五年正月初一的大朝会,其他时间都是自由的。
  这段时间,他准备好好陪一陪程薇,也好好休息一番。
  午时,顾衍听到一个消息,俺答部落派送的质子进京了。
  俺答没捨得將他的儿子或孙子充当质子。
  而是將其三弟拉布克台吉之子即他十六岁的侄儿岱青达尔罕台吉(简称岱青)送到了京师。
  岱青也是俺答部落中的贵族,他担任质子也说得过去。
  朝廷对此事非常重视,特地派遣礼部尚书殷士儋与国子监祭酒马自强亲自安排,殷士儋负责將岱青安排到会同馆入住,而国子监祭酒马自强则负责安排岱青在国子监学习的日常。
  就在顾衍以为此事会顺顺利利完成时,问题出现了。
  质子岱青进入会同馆后,向礼部尚书殷士儋和国子监祭酒马自强提出了三个要求。
  其一,他不愿入国子监学习,而要求进入翰林院学习。
  理由是,国子监內都是生员,翰林院培养的则是储相,他日后回族是要当族长的,他觉得当生员丟人,入翰林院才有面子。
  其二,他要求大明为他提供一名伴书郎,並指名道姓要求是顾衍。
  他的理由是自己不晓汉礼需要学习,而顾衍乃是大明年轻官员中的佼佼者,实际上是因顾衍提出了质子的说法,他欲报復。
  其三,他希望入翰林院后,时间自由分配,大明不得限制他在京师的自由。
  他的理由是在草原上閒散惯了,不適应大明这种一坐一整天的官衙生活。
  殷士儋与马自强与高拱相比,都算得上好脾气。
  但二人听到这三个要求后,皆甩袖离去,准备晾一晾这个口无遮拦的质子。
  顾衍听到这三个要求后,脸上露出一抹冷笑,喃喃道:“让我给他当伴书郎,他是欠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