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127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桃花宫之危暂解,那邪马三使被废去武功,由张敏敏亲自带人押入水牢深处,严加看管,留待日后细细审问其背后阴谋。
  经此一役,桃花仙子虽伤势沉重,但她本身修为造诣不浅,静心疗养数月便可痊癒,倒也並无大碍。
  她请来薛不负,缓声道:“薛公子,此番风波,可见天下將乱,妖孽辈出。连我这海外孤岛,亦难逃覬覦。”
  她顿了顿,继续道。
  “宫外迷阵,乃我师门所传,同源之术確可寻隙而入,不过老身已命碧霞著手改动阵法枢机,从今往后,纵是同门,不知新诀亦难踏入半步。此外,桃花宫將进入全面戒备,並会儘快联络沿海诸帮派,共商抵御外侮之事。东瀛邪马台,其心可诛,断不能让其踏足中原!”
  薛不负闻言,頷首道:“宫主深谋远虑,正当如此,中原汉土之地,不容番邦来侵。”
  他知桃花宫经此整顿,短期內当可无虞。
  而至於更多的事情,桃花仙子自有主张,也不用他操心。
  那么,桃花仙子叫他来这里的目的是?
  “只是在我疗伤静养的这月內,若桃花宫內有风吹草动,还望公子搭救一番便是。”
  瞭然。
  薛不负没多少,一口答应下来。
  另一边,静室之门终於开启。
  楚灵灵脸色苍白,步履略显虚浮地走出,额间儘是疲惫,眼中却带著欣慰的笑意。
  她身后,拓拔蓉儿缓缓步出,气色红润,眼神清亮,周身那股衰败之气已然一扫而空,只是行动间,內力波动微弱,远不復从前。
  “薛大哥,”
  楚灵灵声音带著疲倦。
  “幸不辱命。蓉儿妹妹周身废穴已重塑,性命无碍,往日沉疴尽去。只是那百穴重塑,犹如破而后立,其中所吸取来的异样真气已经尽数散去,故而蓉儿妹妹的一身一流高手的武功修为,十去八九,如今只余些微末內力了。”
  这本就在眾人意料之中。
  万剑归宗大法的最大弊端就是这些真气暴乱。
  若不散去那些异样真气,又怎么可能重塑生机?
  拓拔蓉儿浑不在意,展顏一笑,拉住薛不负的手臂:“那也並无大碍,能活著,能像现在这样轻鬆自在,我已经很开心了。武功没了可以再练嘛,何况以后还有薛大哥保护我!”
  她笑容灿烂,仿佛失去的不是一流高手的修为,而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外物。
  薛不负看著她明媚的笑脸,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无妨,人没事就好。”
  既已如此,眾人便决定留在桃花宫,让拓拔蓉儿好生静养,彻底稳固新生经脉,薛不负也从旁护持。
  楚灵灵亦需时间恢復耗损的心神与內力,以便观察蓉儿的伤势是否有异,一边协助桃花仙子重整宫务,布置防务。
  只不过。
  拓拔蓉儿身上的伤势好了之后,薛不负心中一块大石头落下,久而久之便又恢復了从前的副浪子性子。
  仔细想想,好像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碰过女人了。
  尤其是他现在身处於全是女人的桃花宫內,天天看著一个个娇艷如花的美女在自己身边一口一个薛公子,真是比財迷掉进了金窟里又搬不走还要叫人头痛。
  这一天,又是桃花纷飞的一日。
  他在桃花宫的寢室之內,静静的坐著,也不愿出去看那些桃花宫的弟子了,以免更加的折磨自己。
  他从来都不是个爱折磨自己的人。
  拓拔蓉儿一大早就跑出去跟张敏敏她们玩去了,到现在也还不回来呢。
  就在这时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接著便是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薛大哥,你在里面吗?”
  楚灵灵的声音遥遥传来。
  “嗯。”
  薛不负应了一声,门边吱呀的开了。
  一身素白宫装的楚灵灵姿態优雅的走了进来,妙目之中却仍显出从前做侠盗时的那般倜儻之態。
  “灵灵姑娘突然到此有何贵干?”
  薛不负起身相迎。
  楚灵灵似笑非笑,打量著屋內的一切,隨后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没什么,只是好奇而已。”
  “好奇什么?”
  “好奇最近薛公子为何不在宫內走动?”
  “我在闭关。”
  “闭关饮茶?”
  “闭关修心。”
  “修心?”
  “蓉儿的伤势好了,我心中已无掛碍。就好像人吃饱了一样,总会吃饱了撑的去想点別的事情,而人吃不饱的时候,通常就只有想要吃饱一个烦恼。”
  楚灵灵忽然悄然走近两步,目光下垂,带了几分秋水般说道。
  “那,薛大哥现在在想什么?”
  薛不负一看有戏,不免暗中思忖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你又何必问?我是什么人你不是很清楚。”
  倒不是他太过小心了。
  而是经过了苗疆江小蛮和段紫衣的事情之后,他虽然只是旁观者,但也吸取了江小蛮的教训。
  世上並没有白吃的午餐。
  楚灵灵突然间的投怀送抱,只怕不是瞧上他这个人那么简单吧?
  楚灵灵也绝非蠢人,当即就猜出了他的想法,咬了咬嘴唇,一脸娇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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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当我来这里是別有所图吗?”
  薛不负苦笑:“如果我要是认为这天下所有的女人都是图我的人,那我是不是有点太蠢了?”
  楚灵灵道:“可有时候人就是应该蠢一点的。”
  薛不负道:“为什么?”
  楚灵灵忽然又抬起了头,一双秋水伊人的眼睛为他更增添几分楚楚动人之態。红唇微起,一次次的轻轻吐出来,带了几分勾人的魅惑。
  “只因为,感情本就是愚蠢的,绝对理智的人是不会有感情的。”
  她说话间忽然轻轻的一转身,身姿轻盈的就像是天上的仙子一样,身上那件素白的宫装忽然间变神奇般的滑了下去,露出了美妙结实,又令人目不转睛窒息的酮体。
  薛不负到了此刻,实在不得不承认她是对的。
  薛不负確实不是一个理智的人。
  他现在只想对所有人承认自己就是一个蠢人,一个非常愚蠢的人,想要犯一个男人都会犯的错。
  转眼已到黄昏。
  夕阳西下,夕阳透过窗子洒在饜足的脸上。
  薛不负脸上没有任何后悔之色。
  因为这种事他做了不止一次。
  楚灵灵脸上也没有后悔之色,有的只是几分难以掩盖的痛苦。
  因为这种事,她还是第一次。
  於是她便伸出了雪藕般的臂膀,伸到了他的眼前。
  “这是?”
  “我的守宫砂。”
  薛不负见那纤细雪白的臂膀上,守宫砂已极为的薄弱,甚至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楚灵灵又依偎在他的怀里,咬著他的耳朵,轻轻说道。
  “你这大蠢蛋,明知道有陷阱还是跳进来了,那跳进来之后可就走不了了。”
  薛不负並不是不识趣的人。
  在这种情况之下,他自然要接受,不但要接受,而且还要比对方变得更加的热情。
  “那我倒想知道这个陷阱是怎么样的?”
  薛不负將她抱在怀里,轻轻的吻著。
  楚灵灵在他的怀里咯咯的笑著,扭了扭身子却道:“很简单,我和师父都知道你总归是要走的,只不过想让你在这桃花岛上有一丝掛念。”
  “掛念?”
  “我,还有说不准的小不负。”
  薛不负明白了。
  桃花仙子经歷过这件事后,已相当认得清楚,整个桃花岛能撑得起大梁的就只有她自己本人了。
  所以楚灵灵今天会来。
  楚灵灵和桃花仙子都不是笨蛋,她们都早已看得出薛不负的为人。
  一个信守承诺的浪子鏢人,又怎么可能会对自己的女人、尤其还是请求他的女人置之不顾?
  “唉。”
  薛不负只是嘆气。
  楚灵灵道:“你嘆气总不会是觉得我和你没有感情吧,我若说我对你的感情其实更胜呢?不然我又怎么会到这里?”
  薛不负道:“你误会了,我嘆气,只是因为可惜。”
  楚灵灵道:“可惜什么?”
  薛不负轻轻抚摸著她泛红的脸颊:“可惜只是嫩芽,不是熟瓜。”
  楚灵灵脸色一红,啐了一口,把自己缩进了被子里。
  光阴荏再,倏忽间便过了一月有余。
  桃花宫在楚灵灵与妲碧霞的打理下,阵法焕然一新,守卫森严,与沿海几个大帮派也建立了联络,共同监视海上动向。
  一切,似乎都暂时安稳下来。
  这一日,薛不负与拓拔蓉儿向桃花仙子及楚灵灵等人辞行。
  楚灵灵眼神暖昧的递给薛不负一份密报:“薛大哥,蓉儿,中原传来的消息,如今江湖已乱成一锅粥了。继白马寺神云方丈之后,这月余间,又有江南霹雳堂雷震天、松风派掌门司马沧、布袋帮一位九袋长老————共计一十九位成名多年的高手,相继毙命,而且————死状与神云方丈如出一辙,皆是被自身的成名绝技所杀。”
  “凶手来歷不明,手法诡异,闹得整个武林人心惶惶。如今,所有矛头都指向即將爆发的太平教,各门各派为求自保,也为商討应对之策,已纷纷动身,前往嵩山绝顶,响应赤霄盟的英雄大会。如今的中原,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薛不负接过密报,扫了一眼,微微点头。
  这连环杀局,背后定然隱藏著极大的阴谋。
  拓拔蓉儿握紧了他的手,轻声道:“薛大哥,我们也去嵩山吧。天下若乱,何处能真正安寧?何况,天下群雄聚首,我看该当以大哥为尊。”
  薛不负点了点头。
  於公於私,这嵩山之行,已不可避免。“好。”
  桃花仙子与楚灵灵备足盘缠物资,亲自送至码头。
  “薛公子,蓉儿妹妹,保重!”
  “记得有空回桃花宫来瞧瞧。”
  楚灵灵眼中带著不舍。
  “灵灵姐姐,桃花仙子,你们也要多加小心!”
  拓拔蓉儿站在船头挥手告別。
  很快,再次扬帆,却是驶向波澜云诡的中原腹地。
  船只沿江而上,转入通往中原的运河。
  数日航行,倒也平静。
  这日午后,船只正行至一处水流平缓的河湾,忽听得岸上一声如雷巨吼炸响:“薛大哥!我可等到你啦!”
  声震四野,连河水都似乎起了涟漪。
  薛不负与拓拔蓉儿走出船舱,只见岸上立著一尊铁塔般的巨汉,身高九尺,腰大十围,虬髯如戟,眼若铜铃,不是那曾在汉中相遇的典韦又是谁?
  典韦见到薛不负,大喜过望,也不等船靠岸,一个猛子便扎进河里,旋即如一条巨鱷般哗啦一声攀上船头,浑身湿漉漉的,却毫不在意,衝著薛不负纳头便拜:“薛大哥!咱们又见面了,听说你在荆州干了番大事,加上咱们的约定,要在二月初一到嵩山绝顶相见,就料定你必会北上!不过我性子急,等不了那么些时日了,於是在这鬼水道边上等了足足半个月,风餐露宿,总算把你给等来啦!
  这次可不能赶我走了!”
  薛不负看著眼前这憨直勇猛的汉子,想起昔日汉中他要跟著自己闯荡的情景,如今乱世已显,此人倒是一员难得的虎將。
  “既如此,便跟著吧,一起去嵩山。”
  典韦闻言,砰砰评拍著胸膛:“好!薛大哥放心,往后打架衝锋,老典必定冲在第一个!保管不让那些醃攒货色扰了大哥和嫂夫人清静!现在江湖上都传言说你为了嫂夫人远赴苗疆,不但在黑苗族和白苗族之间做了一番大事,还杀了太平教的人公將军,佩服佩服。”
  一段时间不见,他倒还是自来熟,直接给拓拔蓉儿安上了“嫂夫人”的名头。
  拓拔蓉儿听得脸一红,转过头去,眼中却满是笑意。
  有了典韦这加入,旅途顿时热闹了许多。
  又行数日,三人弃舟登岸,已近中原腹地。
  三人寻了一处颇大的城镇,找了间看起来最乾净的客栈歇脚。
  时近黄昏,客栈大堂內人声鼎沸。
  薛不负三人拣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点了几样酒菜。
  典韦抱著酒罈子猛灌,拓拔蓉儿小口吃著菜,薛不负则自斟自饮,目光偶尔扫过喧闹的大堂。
  正饮酒间,客栈门口一阵喧譁,只见一群身著淡青色服饰、背著药箱的人鱼贯而入。
  为首一人生的清癯儒雅,三綹长须,目光温润中透著睿智,正是曾在关中有过一面之缘的“青囊门”门主华佗。
  他身旁,跟著其女华灵芝,依旧是那般灵秀动人,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歷练后的沉稳。身后十余名青囊门弟子,也都精神抖擞。
  华佗目光一扫,立刻便看到了窗边的薛不负,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领著眾人便走了过来,拱手笑道:“哈哈哈,我道是谁在此,原来是薛小友!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先前在华山之时,多承蒙你出手相助。”
  华灵芝也盈盈一礼,巧笑嫣然:“薛公子,蓉儿,別来无恙。”
  薛不负与拓拔蓉儿起身还礼。
  拓拔蓉儿更是亲热地拉住华灵芝的手:“华老头,灵芝姐姐,真是巧了!”
  华佗捋须笑道:“老夫带著门下这些不成器的弟子,正是要前往嵩山。如今江湖多事,魑魅魍魎横行,我青囊门虽以医术济世,却也难置身事外。刘关张三位盟主广发英雄帖,共商大计,老夫添为医者,亦当尽一份绵薄之力,救治伤患,揭露那太平教妖术害人之实。”
  他自光落在薛不负身上,满是讚赏,“倒是薛小友,近日江湖上可是传遍了你的事跡。剑斩张梁,力退东瀛邪寇,更是深入苗疆,在白苗族和黑苗族之间也闹出了一番大事————桩桩件件,皆是大快人心,造福苍生之举!老朽佩服,佩服啊!”
  他身后的青囊门弟子们也纷纷投来敬佩的目光。
  华灵芝看著薛不负,眼中异彩连连,轻声道:“薛公子总是这般,默默做了这许多大事,江湖上都传言好像许多事情都是围绕著薛公子走的,那好像那传闻中的天选之人似的。”
  典韦在一旁与有荣焉,挺著胸膛,仿佛那些事是他做的一般。
  薛不负神色依旧平静,举杯道:“华门主过誉,分內之事罢了。诸位既也是前往嵩山,若不嫌弃,明日可同行。”
  华佗大喜:“求之不得!有薛小友同行,此行安稳矣!”
  当下,两路人马並作一处,客栈大堂內更是热闹非凡。
  青囊门弟子与典韦很快打成一片,华佗与薛不负、拓拔蓉儿敘说著別后见闻,谈及江湖诡案、天下大势,皆是唏嘘不已。
  酒香混著药香,豪情伴著关切,在这乱世前夜的客栈中却是一幅短暂却温暖的画卷。
  然而。
  所有人都知道前方的嵩山等待他们的绝不会是另一场温馨的聚会。
  而是决定天下命运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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