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孙臏
  “既如此,师弟好生歇息!”
  庞涓也再无其他话与孙伯灵说,嘱咐他暂且休息后,便离开了。孙伯灵望著庞涓的背影,隱约觉得师兄与记忆中的模样不太一样,可也並未深究。
  他只当是多年未见,需要时间熟络感情。
  作为魏国大將,庞涓很忙。
  孙伯灵到了大梁后,即使就住在庞涓家中,与他见面的机会也非常少。
  不过,庞涓仍是会抽空带著几个问题过来寻他。
  都是些国家的军政大事,孙伯灵不疑有他,挨个向庞涓解答。一来二去,孙伯灵发现来往庞涓府中的人越来越多,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恭维,连声对庞涓道喜。
  他成了魏王的大红人!
  如此许多时日过去,他与孙伯灵之间的交流更少了。
  忽然一日,庞涓一大早便来到了孙伯灵屋外,敲响了他的房门,“师弟?师弟醒否?我有要事找你!”
  孙伯灵快步上前开了门,请庞涓入內坐下,他为其倒了杯茶水,问:“师兄有何要事?”
  庞涓摩挲著茶杯,神色深沉,思虑些许后才看向孙伯灵。
  “师弟,师兄家中来往人太多了,恐吵到你,这样吧,我在大梁城外还有一间房,虽然偏了些,但胜在清幽,你不如搬到那边去?”
  孙伯灵鲜少与人打交道,听不出庞涓的话外之音,他思索片刻后便点头同意,“多谢师兄考虑周全!”
  庞涓见他向自己道谢,也笑了起来。
  孙伯灵搬到大梁城外后,庞涓来见他的次数就更少了!本来孙伯灵还乐得自在,可突然有一日,魏武卒闯入他的屋內,在他床下搜出了与齐国往来的书信!
  是以他口吻向齐国匯报魏国机密的信件!
  “不,这不是我的!”
  孙伯灵慌了,他何时写过这些东西?他欲与这些武卒爭辩,但对方却全然不听,任凭他如何辩解,他们都仿若未觉,拉著他去了大牢。
  很快,魏王判他臏刑与墨刑!
  来宣王命的人,是庞涓。
  “师兄!”
  孙伯灵在牢中看见庞涓,慌忙向他大喊道:“师兄救我!我从未出卖魏国,我是冤枉的,请师兄代我向王上陈情,我……”
  说到一半,他只见庞涓神情淡漠。
  与他记忆中的师兄相去甚远。
  “师兄?”
  孙伯灵声音微颤。
  庞涓展开绢帛,朗声道:“王命!兹尔孙氏,食我魏禄,不思报国,通齐间梁!今特处其臏刑、墨刑!”
  孙伯灵如遭雷劈,仿佛失了所有力气。
  此时,他才明白夫子的那句话。
  別去大梁,莫见庞涓!
  原来,夫子早已得知他会有今日之难了么?
  庞涓亲眼看著监牢狱卒对孙伯灵行刑,对已断了双腿的孙伯灵道:“孙伯灵,无君无父,王命,去其名字,以臏代称!为孙臏。来人,把他丟出去!”
  孙伯灵被丟弃在大梁街上,终日以乞討为生。
  以致后来,竟然疯了!
  可庞涓仍然不信,依旧是派人日夜坚守著他,一旦有人妄图与他接触交谈,都会受到警告,乃至刑责。
  日积月累下,大梁城中,所有人见了孙臏,皆如见了瘟神一般避之不及。
  青女得知这个消息时,已经过去了一年。
  “青女,我们……真的要去么?”
  红鸞看著收拾行囊的青女,歪歪脑袋,疑惑问道:“你不是一向不喜欢和世人牵扯太深吗?”
  “学艺多年,好歹也算是我看著长大的孩子,我怎能不去?这庞涓,当真是一点情面都不念,至於如此狠毒?当年,就算见了要扒我蛇皮的姚江,我不也只是让他磕头谢罪么?”
  青女碎碎念著。
  她收好行囊,踏上了去大梁的路。
  魏都繁华,等青女来时,街道两侧房屋鳞次櫛比,往来行人甚多。
  青女正不知该如何寻孙伯灵,却见前方的街市突然闹了起来,行人慌张向两侧逃避,很快喧闹便闯到了青女身前。
  她定眼一看,是个蓬头垢面,在地上爬行的疯乞儿。
  “咦!!这是什么——”
  红鸞被嚇了一跳,在青女肩头后仰脑袋。
  那乞儿一路爬,登时便至了青女裙摆下,见那青衣裙摆时,他愣了愣神。
  青女低头看著,朱唇轻启,“孙伯灵?”
  乞儿身子一僵。
  但很快,他便疯狂摇晃著脑袋,身体扭曲,惊声叫喊道:“不!什么孙伯灵?我不认识,我是孙臏,我是乞儿!我——我,我谁都不是,我饿!我饿!呜呜——”
  他扭动著身体,飞快朝另一侧爬去。
  “青女,他是孙伯灵吗?”红鸞声音微颤,不敢认眼前这人。
  这捡食尘土脏污的人,是那个庙算贏了青女的兵法天才孙伯灵?那个孙武之后?
  青女默然,快步上前来到孙伯灵身侧,蹲下身抓住了他正揉搓著地上旁人不要的残羹冷炙的手,孙伯灵惊声尖叫一声,慌忙想要推开青女,他大喊著,“不要碰我!嚇人!不要!”
  被庞涓派来监视孙伯灵的人已经朝青女而来。
  “好大胆子,敢接触犯人!”
  “定是齐国间者,先抓了再说!”
  这几人说著便要来抓青女。
  但蛇丫头横行无忌两千年,会怕这区区岁数还不到她零头的小嘍囉?也不打听打听她什么来路!
  周王她都揍过!
  只见红鸞扇动翅膀飞起,青女转身就一脚把人踹飞,抽起旁边的一根木棍就朝另一人打了过去,边打还边喊著,“大胆怎么了!还齐国间者,吃饱了撑的,一天天没事儿干了吗!”
  “抽不死你!”
  “別跑!”
  几人被青女乱棍打跑。
  她还是心善,没打死这几人,知道他们也是听命行事,只不过青女確实是用了点力气,这些人回去后免不了躺上个十天半月的。
  见人逃跑后,青女丟开棍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看向孙伯灵。
  她轻轻抬脚动了动,问:“走,吃饭去?”
  “不——不,我……”
  孙伯灵口中仍是不断嘟囔著。
  青女却一把扶起了他,也不顾他身上的脏污,“我什么我!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在我鬼谷时,我何曾饿著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