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唯对自己无情
  “异动?”
  长老们纷纷站起来,齐刷刷看向沈棲尘。
  没记错的话,数月之前,天衍仙尊的秘境就出现了异动。
  紧隨其后,秘境传承便被人拿走了。
  所以孤鳶仙尊的秘境,也是看到了合適的传承人吗?
  大家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云洛才说了裴砚清的事,后脚秘境就出现异动。
  这是不是太巧了点?
  东阳真人一只手负在身后,或许是瞌睡来了有枕头,他的態度更坚定了些。
  “看来,这便是天意了。”
  “既如此,就让阿砚进入秘境吧。”
  “各位可有异议?”
  眾长老面面相覷,齐刷刷看向另外五个渡劫期的太长老。
  太长老们多多少少也是看著裴砚清长大的,有些感情,道:
  “既如此,便听东阳师弟的吧。”
  六位太长老达成一致,下面的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事情便就此敲定。
  云洛没料到还有这一出。
  她都做好了拿出更多筹码的准备,没想到竟是柳暗花明。
  此时孤鳶仙尊的秘境已经悬浮在大殿上方,似乎他们再不敲定,它就要自己把裴砚清吞进去了。
  但要进入秘境,人自然不能晕著。
  东阳真人强行將裴砚清唤醒。
  此时的裴砚清,修为已经堪堪维持在元婴初期。
  “阿洛……”
  恢復意识时,他下意识叫了云洛。
  云洛蹲下身握著他的手。
  “裴砚清,你现在在青莲剑宗。”
  看到东阳真人的脸,他眸光颤了颤,旋即又反应过来,自己的左臂居然回来了。
  他又惊又急,要从听风楼赎回东西是件极其困难的事。
  云洛拿了什么来交换?
  他有太多想要问云洛,可云洛没有给他这个时间。
  她摸了摸男人的脑袋:“乖,什么都別问,去秘境,找回你的道心吧。”
  话落,裴砚清便被东阳真人送入了秘境。
  人消失的那刻,天空的异象也隨之消散。
  云洛看著关闭的秘境入口,多日积压在心口的大石好像被挪开了。
  她向南宫轩请求留在秘境外等待,南宫轩也没说什么,只是嘆了口气让她隨便。
  而后,便带著眾人散去。
  “阿洛,不必担忧。”
  沈棲尘终於说了来剑宗后的第一句话。
  “秘境既然为了他而来,他肯定能拿到传承。”
  云洛也是这般想的,可事情没有尘埃落定之前,谁也说不准。
  不过现在人都进去了,再多担忧也无济於事。
  “嗯,这次还要多谢你,对了,你是从何处打听到的?”
  “我……咳咳……”沈棲尘突然咳嗽两声,他强压下喉间的痒意,半真半假道,“都说了我上面有人,我卖了点人情,刚好打听到了。”
  他咳嗽的模样好似回到了最初相遇的那段时间。
  云洛忙上前关切道:“你怎么又咳嗽起来了?要吃药吗?”
  下意识的关心让男人心情大好。
  他压下翻涌的气血,笑道:
  “不用,只是突然嗓子痒,看来是刚刚的茶水太粗糙了。”
  这是变相在说青莲剑宗穷得连好茶都没有。
  云洛见他还有心情拉踩一番,想来是精神还不错。
  “那便好,我还以为你又要像以前那般药不离口了。”
  “不过你人脉还挺厉害,居然这都能打听到,你该不会还有隱藏身份吧?”
  沈棲尘扯扯嘴角。
  “有,阿洛想知道吗?”
  云洛其实没兴趣,却还是配合地问。
  “那你要告诉我吗?”
  他桃花眼里盪著令人沉醉的笑。
  “阿洛,其实我是天上的神仙。”
  “……”
  云洛:“嗯,我也是天上的仙女。”
  这模样,肯定是不信了。
  沈棲尘嘆息一口。
  不是他要瞒她,是他说了,对方也不信啊。
  愁人。
  ……
  孤鳶秘境。
  裴砚清现在脑子都是懵的。
  他不懂自己睡了一觉,为何就被送入了秘境。
  连是谁的秘境他都不清楚。
  此时,他身处一片剑阵,让他无暇思考。
  他只得提剑应对,颇费了一番功夫才走出剑阵。
  得到喘息的功夫,他才有精力去想云洛之前的话。
  她让他重拾道心。
  重拾的,还是无情道吗?
  他眼中有片刻迟疑。
  如果再修无情道,那他做的那么多,又算什么呢?
  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在他迟疑之时,他面前的景象突然变化。
  那是一间漆黑的屋子,云洛被他关起来,他强迫她,让她只能爱他一个。
  “裴砚清,你不能这样。”
  “放我出去!”
  被他关著的云洛眼中只有惊慌,看不到任何爱意。
  可他熟视无睹,仍在强迫他做她不愿的事。
  云洛犹如一朵离了枝头的花,一天天黯淡,然后枯萎。
  裴砚清有些恍然。
  幻象里那个自己偏执又陌生,可捫心自问,曾几何时,他是有这样想过的。
  哪怕他在克制,也还是將云洛关在了那空间里。
  他突然生出一股庆幸,若是他做得更过分,恐怕结局,只会比幻象里的情况更糟。
  眼前画面一转,这一次出现了一头荒古凶兽,正在让他做选择。
  “我左手捏著青莲剑宗,右手捏著云洛,你要救哪边?”
  凶兽手里的同门在向他求救,云洛只是无声看著他。
  裴砚清向前跑去,可画面却再次一转。
  这一次,是云洛入了魔,而自己在她的对立面。
  正道弟子让他杀了云洛,而云洛却含泪望著他。
  “你要杀我?”
  哪怕只是一个幻象,看到这张脸在哭,他也没由得心头一痛。
  ……
  幻境还在不断变化,似乎是要將云洛和苍生之间,所有极端的可能都演示一遍。
  在裴砚清满头大汗时,一道声音幽幽在他耳边响起。
  “你,选谁呢?”
  这声音仿佛是很多道声音的重叠。
  有云洛、师父、陆璟……
  许许多多他认识的、不认识的人。
  “你要选她,捨弃我们吗?”
  “裴砚清,我不想死。”
  “有她就没有我,你想清楚!”
  “裴砚清,跟我走吧,就我们两个人!”
  “……”
  如魔音穿耳,裴砚清捂著额头身形踉蹌。
  为什么要逼他?
  为什么只能选其一?
  他就不能都要吗?
  修士应该爱苍生,但云洛又何尝不是苍生。
  妖兽作祟,那就杀了妖兽,为何要在无辜之人中做选择。
  云洛入了魔,那就帮她去除心魔。
  她若做了错事,那就为她偿还。
  若非死不能偿还,那他就替她承受死亡的痛苦,也不让她受到一点折磨。
  两者,从来都是可以兼顾的。
  剎那间,裴砚清识海似乎变得清明。
  他睁开眼,体內灵力渐渐停止扩散。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所谓无情道,是对万物有情,对一人深情,唯对自己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