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汉灵帝的考验
  回到长秋宫,已过酉时。
  天色已渐渐的暗了下来。
  “春绢,传膳。”
  “诺。”
  何皇后转头看向刘辩,眼里露出柔色:
  “饿了吧,等会儿先隨我用膳。”
  刘辩心里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却在盘算著另外一件事。
  他要护住王美人。
  用膳完,刘辩看著坐在主位上的何皇后,忽然开口道:
  “母后,那位王美人...是不是有点怕你呀。”
  何皇后听后,嘴角微挑,却没有笑意:“她该怕。”
  殿內一静。
  约莫两息之后,刘辩低声道:
  “母后,她怕,是因为母后今日当著父皇的面……说了照看。”
  何皇后目光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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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后把嬤嬤留在永安宫,”刘辩抬头,眼神清澈得像不懂事,“那她就更怕了。她是不是会觉得,母后要害她?”
  春绢听得心头一跳,忙垂下眼。
  何皇后盯著刘辩,半晌才道:“你想说什么?”
  刘辩像孩子一样纠结了一下,才小声吐出一句:
  “我不想让父皇不高兴。”
  这句话,直接落在何皇后心底深处。
  今日,她当著所有人的面,当著汉灵帝的面把她的这份宽仁立起来,但转头真出了事,她皇后还是第一个被疑的人。
  “辩儿。”她缓缓道,“你怕我对她动手?”
  刘辩急忙摇了摇头,似乎是怕皇后生气:
  “当然不是怕母后,是怕別人。”
  何皇后想了想,心里一通。
  这孩子不是在护那个王美人,而是在护著她。
  想到这,她心底一软,按住刘辩的肩膀,轻声道:
  “你说的对。”
  她抬头对著春绢说道:
  “去请荀先生。”
  春绢一惊:“现在?”
  “现在。”何皇后声音平静。
  不多时,荀彧入殿,行礼如常。
  何皇后並没有过多绕弯:“先生,永安宫那边...”
  她把今日的事情大概的和荀彧讲了一遍。
  话落,殿內陷入安静。
  片刻之后,荀彧开口道:“娘娘可是不放心?”
  何皇后点了点头。
  荀彧没有立刻答话,反而看向刘辩:
  “殿下今日在永安宫,说的极好。”
  隨后,他话锋一转。
  “只是要將宽仁这二字立住,后面要做的更多的,就是檯面上的事。”
  刘辩心有所感,却仍旧有些迷惑:
  “请先生教我。”
  “把照看变成眾人皆知。人尽皆知,才叫护身。若永安宫出事,所有人的第一反应不是『皇后害了』,而是『谁敢在皇后的眼皮底下动手』——疑点便散。”
  未等刘辩应话,荀彧继续说道:
  “殿下明日去德阳殿请安,顺口提一句,让陛下赐下口諭。”
  “什么口諭?”
  “就说,担忧王美人怀中子嗣,愿陛下命太医,黄门,以及娘娘带来的嬤嬤依例照看。”
  “殿下是长子,开口只为子嗣,只为宗庙。陛下断然不会拒绝。”
  “这道口諭一落,娘娘就安全了。”
  何皇后深吸一口气,她心里知道,如此一来,再想动王美人,就难了。
  她看向了面前的刘辩,眼底柔色一闪。
  也罢,有辩儿在,纵然再来一个皇子又当如何?储君之位,必然是辩儿的。
  她开口道:“辩儿,便依荀先生所说,明日你去向陛下请安。”
  隨后她补了一句:“切莫失了礼数。”
  刘辩乖乖点头应下。
  翌日,德阳殿。
  刘辩一早便来向汉灵帝请安。
  汉灵帝心情正为昨日之事心情愉悦,看见刘辩也再不復先前第一次那样,而是满脸笑意,抬手问道:
  “辩儿,昨日那几句,是谁教你的?”
  刘辩回道:“礼是母后教的,话是从先生那里学的。”
  “先生?”汉灵帝看向张让,“给他请了谁?”
  张让忙回:“回陛下,是潁川荀氏,荀文若,暂为侍讲。”
  汉灵帝眉梢一挑:“荀氏?”
  刘辩趁势上前半步,声音不大,却足够听清:
  “儿臣不敢妄言,只记得先生说——宗庙在於继,天下重在安。”
  隨后,他顿了顿,隨即开口道:
  “宗庙有继,社稷有寧;父皇得喜,天下得安。”
  带著点孩童的稚嫩,却拿捏的恰到好处。
  汉灵帝哈哈大笑起来,这两句话,直戳他的心坎。
  “好,好。”汉灵帝不住的点头,“你这孩子,倒是个会说话的。”
  刘辩立刻叩首道:“儿臣只愿父皇常喜。”
  汉灵帝笑得更加开心。
  刘辩却没有停止说话,反而趁势说道:
  “儿臣还有一事,想求父皇口諭。”
  “但说无妨。”
  “王美人有娠,天下共喜。然儿臣恐有歹人,对龙嗣不善。”刘辩低声道:“故昨日特请母后赠与两名嬤嬤照看。”
  汉灵帝点了点头,对刘辩表示讚许。
  “但儿臣恐不及,儿臣愿请父皇赐一口諭:命太医与黄门依例昼夜照看,凡用药、凡饮食,皆记籍在案。如此父皇放心,母后也放心。”
  张让脸色微变。
  但汉灵帝此刻正高兴,只觉得儿子懂事,皇后懂事。
  他当即一挥手:“准。”
  “张让。”
  张让上前:“奴在。”
  “你去传口諭,命太医署与黄门省依例照看,记籍在案。谁敢怠慢,按失职论。”
  张让叩首:“喏。”
  刘辩心里如释重负,王美人暂时安全了,日后若真的再有差池,也与他们母子俩无关。
  隨后,他抬起头,正好撞上了汉灵帝的目光。
  那目光里,第一次带了点期许,带了点考验的味道。
  忽然,汉灵帝像隨口一提的问道:
  “你既然说了,让朕命人看著王美人。”他话锋一转:
  “若有一日,王美人腹痛难忍,药在送来的路上,药盏却不甚打翻了,汤药洒了半盏,你待如何?是要帐杀,还是要赦免?”
  殿內一静。
  刘辩知道,这是汉灵帝对他的考验。
  他並不慌张,有考验才是好事,有考验,才能证明汉灵帝真正的把他往储君上想了。
  他思索片刻,开口道:“儿臣,先不杀。”
  汉灵帝问道:“为何不杀?若是有人故意为之呢?”
  刘辩立刻答道:“所以要先问清楚。”
  “先让太医重新熬药,先救人,解了王美人的安危之急。”
  “再去问当值的人:是谁端的,谁看的,谁记的。若三个人说的不一样,就有鬼。”
  “若真是手滑,不是坏心,就罚他当值的那一日加倍劳作,並且连同主管他的人一起罚。”他顿了顿,抬头看向汉灵帝。
  “让他们知道,出了错要挨罚。但不是一错就死。”
  汉灵帝点了点头,隨后又问道:
  “那若是真有坏心,真有人预谋加害呢?”
  刘辩心里早有答案,表面上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思索片刻说道:
  “若真是有人预谋,那必然不是一个人为之。”
  “要把他背后的人也找出来。”
  这句话有点超脱了一个孩子的范围,但却没有超脱一个皇子的范围。
  汉灵帝沉默片刻,忽然大笑:
  “好一个找出背后的人。”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案几:
  “你这话,不像史宅养出来的。”
  刘辩立刻把功劳推向荀彧:
  “都是先生教的好。”
  汉灵帝看著刘辩,目光停的更久了些,隨即开口道:
  “先生教的再好,也得有悟性。”
  “既然你能想这些,明日起——”他顿了顿,语气隨意,“朕让太医署与黄门省每日呈一份记籍副本,一份送中宫,一份送朕案前。”
  “你也看看。”
  “看得懂,就来告诉朕:哪处该赏,哪处该罚。”
  刘辩心头一震。
  这不是一个普通皇子能做的事。
  这更像是在培养一个——太子。
  他立刻跪下,叩首道:
  “儿臣遵旨。”
  刘辩低著头,无人能看到他微微翘起的嘴角。
  这不是立储,但这是汉灵帝第一次把事交到他手里。
  只要他办得好,办的漂亮。
  那个位置就一定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