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尽在掌握
  第125章 尽在掌握
  同一夜,袁府偏室。
  灯火低低。
  袁绍坐在案后,脸色却比往常更沉。
  “成了。”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竟也有些发乾。
  “章德殿那边已经传回话,陛下今日吐血,已命太子录尚书事,入殿听政。”
  屏风后,那道瘦削身影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袁绍盯著那道屏风,终於还是没压住心里那股火。
  “你倒真坐得住。”
  “章德殿那边一口血吐出来,太子转眼便录尚书事,入殿听政。到了这一步,他下一刀若不往我身上落,我反倒不信了。”
  屏风后,贾詡这才轻轻抬了抬眼。
  “自然会来。”
  袁绍眸光冷了几分。
  “那依你之见,我该如何?”
  “称病不出,先把这一阵熬过去?”
  贾詡听到这里,竟淡淡笑了一下。
  “主公若想死得快些,倒都可以试试。”
  袁绍脸色一沉。
  “文和。”
  贾詡却不急,只將手中羽扇轻轻搁下,声音平平:“主公此时,最忌的不是见太子。”
  “是怕太子。”
  “你一跑,便是心虚;你一躲,便是认了;你一称病,便是把刀柄递到他手里。”
  “太子如今刚监国,手里虽有了章德殿的名,可还没有真正能在朝堂上杀主公的势。”
  袁绍听到这里,目光微微一动。
  贾詡继续道:“他想动你,可他现在最缺的,恰恰就是证据。”
  “没有铁证,他便不能杀袁氏子弟;没有铁证,他便不能在监国第一日,就拿西园校尉、世家之门开刀。
  “所以一”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才把那句最要紧的话放下去。
  “主公非但不能躲。”
  “还要去见。”
  袁绍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堂而皇之去见他?”
  “正是。”贾詡道,“而且要比他想得更稳,更从容。”
  “殿下若传,主公便去;殿下若不传,主公也可寻机自陈。”
  “你越坦然,他越难下手。”
  “你越像问心无愧的臣子,他越只能把那口气压回去。”
  袁绍眯了眯眼。
  “可他若当面逼问呢?”
  “那便由他问。”贾詡语气不变,“王府、长乐宫、驛路、凉州、章德殿————他知道得越多,主公越不能慌。”
  “他问什么,主公便只答一件事——
  “请殿下拿证据。”
  袁绍指尖在案上轻轻一顿。
  贾詡缓缓道:“主公是袁氏,是西园校尉,是朝廷命官。”
  “没有证据,太子不敢杀你。”
  “没有证据,太子越怒,便越像他理亏。”
  “他监国之后第一刀,若落不下来,后头那口气自然便要先折三分。”
  这几句话,像是把袁绍心里原本有些乱的气,一点点压稳了。
  半晌,他才缓缓坐直身子。
  “所以,你是要我去承德殿,给他看一看—
  ”
  “他现在还杀不了我。”
  “不是看。”贾詡淡淡道,“是让他自己知道。”
  “知道有些人,他明知该杀,也不能杀。”
  “这才最磨人。”
  袁绍听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
  只是那笑意,並不轻鬆。
  “文和。”
  “你这法子,果然毒。”
  贾詡却神色不动。
  “这不算毒。”
  “只是借主公的名,去试一试太子如今那只手,到底能伸多长。”
  袁绍沉默片刻,又忽然抬头。
  “那你呢?”
  贾詡看向他。
  袁绍道:“太子若真顺著我往下查,迟早会查到我背后还有人。你留在洛阳,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这一回,贾詡没有否认。
  他只是轻轻將案上一封已封好的书信推了出去。
  “所以主公去见太子。”
  “我去凉州。”
  袁绍眼神微凝。
  “现在?”
  “现在。”贾詡道,“京中的局,已经推到这里了。再往后,便不是暖阁里几句话能定的事了。”
  “陛下一病,太子监国,主公留京,正好替我挡住他那一眼。”
  “而我一”
  他顿了顿,眼底终於掠过一丝极淡、也极冷的光。
  “该去把外头那把刀,磨出来了。”
  监国詔一下,宫里宫外,风声便全变了。
  尚书台、黄门署、章德殿、承德殿,往来脚步一刻不停。
  旁人都以为刘辩接下来第一件事,会先抓章德殿那条暗线,会先清药路、封膳房、整夜奏,再不济,也该先稳西园、压长乐宫。
  可刘辩下的第一道口諭,却只有一句:“传袁绍来见我。”
  这句话连荀或听了,都微微抬了抬眼。
  刘辩站在承德殿窗前。
  “我原以为他会跑。”
  荀或淡淡回道,似乎是对刘辩这个欠妥的举动有些不满。
  “若他真跑,反倒落了下乘。”
  刘辩闻言,唇角扯了扯,却没什么笑意。
  “是啊。”
  “所以我才更想看看,他到底有多不怕死。”
  不到半个时辰,殿外便有人通传:“袁校尉到——”
  殿门推开,袁绍一身朝服,步子不疾不徐,神情甚至称得上从容。他走到殿中,向上拱手一礼,礼数周全,半点不乱。
  “臣袁绍,见过殿下。”
  刘辩坐在上首,看著底下这个人,忽然竟生出一点极淡的意外。
  他本以为袁绍即便不跑,也总会先做几层姿態,或推病,或託词,或借袁氏名头试探一番。
  可袁绍没有。
  他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来了。
  像是根本不怕。
  “袁本初。”
  “你就不怕,孤今日杀了你吗?”
  袁绍却只是微微抬头,脸上甚至浮出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
  “殿下为何杀我?”
  刘辩盯著他,眼底寒意一点点压实。
  “为何?”
  “王府搬迁那一日,陈留王半道遇刺;偏院夜火,活口尽焚;长乐宫、陈留王府、城南驛路、
  凉州私信,一条条线,背后都有你的影子。”
  “章德殿里,药路、香路、夜奏、膳路,步步有人引著父皇往坏处去。”
  “还有董卓。”
  “袁本初,你真当孤什么都不知道?”
  这一句句话,但凡有一样坐实,都是杀头的大罪。
  可袁绍听完,脸上却连一丝真正的慌色都没有。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刘辩说完,才轻轻笑了一下。
  “殿下说了这么多。”
  “可有证据?”
  刘辩眼神骤冷。
  袁绍却像是没看见,依旧不紧不慢地往下说道:“臣是汝南袁氏子弟。袁氏为大汉殫精竭虑,食汉禄,守汉法,满门皆为大汉柱石。”
  “臣如今又是西园校尉,领天子亲军,受朝廷职分。”
  “殿下便是监国,也总不能只凭猜测,便杀朝廷命官,诛袁氏子弟吧?”
  他说到这里,甚至还往前半步,重新拱了拱手。
  “莫说是殿下。”
  “便是陛下清醒时,也不会无故杀臣。”
  这几句话,说得平平淡淡,甚至不带火气。
  可偏偏就是这份平淡,才最叫人心头髮堵。
  因为他说的,全是实话。
  没有铁证,没有口供,没有人能直接指死到袁绍头上。
  到了今天,袁绍身上最硬的那层壳,仍旧还是袁氏,是名分,还是西园校尉的身份。
  刘辩盯著他,手指一点点收紧,几乎连案角都要捏出响来。
  殿中气氛紧得像一根拉满的弦。
  荀或撇了刘辩一眼,轻轻的嘆了口气,终於开口。
  “袁校尉。”
  袁绍侧过头,看向荀或,神色依旧温和。
  “荀侍讲有何指教?”
  荀或站在一旁,声音不高,也没有和他斗口舌。
  “你背后那个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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