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他必须藏好
  清晨的阳光落在老城区的青石板路上,浸了昨夜露水的砖缝里钻出几株细弱的狗尾草,风一吹就晃得厉害。
  温凉搀著温彦的胳膊,脚步放得极慢,怕走快了累著他。
  “慢点走,前面巷口张阿婆的豆浆刚熬好,给你带一碗?”温凉的声音很轻快,她另一只手里提著个布袋子,里面装著温彦的药盒。
  温彦微微点头,脚步跟著她慢慢往前挪,心臟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著,每一下都清晰有力,不再像以前那样稍微走两步就突突乱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能感觉到四肢百骸里都浸著暖意,是前几位宿主献祭后回馈的生命力在缓慢修补著他残破的躯壳,现在的他別说走一整条巷子,就是跑个几公里都不成问题。
  但他还是刻意把重心往温凉肩上靠了靠,走几步就低低咳两声,脸色维持著常年的苍白,像风一吹就能倒的样子。
  先天性心臟病突然痊癒的事没法向任何人解释,尤其是身边这个相依为命的姐姐,他不能让她起疑,更不能把她拖进自己身后那片看不见的泥潭里。
  意识深处的感知像一张无形的网铺开,四颗种子的微光在灵魂之海上浮沉著,像四盏遥远的灯。
  许素媛的淡蓝色、刘震的幽蓝色、孟昭文的暗绿色、林深的银白色,四颗光点靠得很近,正顺著城郊的地下管道往废弃研究所的方向移动,气息都带著战后的疲惫,却又有种卸下千斤重担的轻鬆。
  温彦的指尖在袖筒里轻轻动了动。
  陈国华死的时候,灵魂之种回馈的生命力让他第一次摆脱了臥床不起的状態;
  韩驍死的时候,动能归墟的爆炸能量让他的心臟停止了持续三年的刺痛;
  李锐死的时候,业火燎原的精神力扩散让他的身体初步恢復健康。
  现在王宏远和钟麟伏诛,四个宿主平安撤离,他的身体状態已经达到了穿越以来的顶峰,终於不用再时时刻刻担心下一秒心臟就会停止跳动。
  但这远远不够。
  王宏远是烈阳省排名第三的政务委员,手里握著一省的政务资源,人脉盘根错节,这样的人居然只是五岳会放在明面上的一枚棋子。
  一个藏在暗处的组织,能把棋子安插到省级政务委员的位置,能在各地私设非法实验室抓普通人做人体实验,能只手遮天压下无数起凶杀冤案,其能量之大,远超他之前的所有预判。
  而且他们已经盯上了灵魂之种衍生的超凡力量。
  魏东海交出了所有关於超凡者的研究数据,钟麟带著五岳会的精锐亲自下场抓捕超凡者,他们要的不只是钱和权,是要把所有超凡力量都攥在自己手里,当成牟取利益的工具。
  现在五岳会已经折了钟衡、钟麟两员核心成员,还有魏东海、王宏远两枚明棋,后续只会派来更狠的角色,动用更多的资源来搜捕所有超凡者,顺藤摸瓜找到他这个种子的源头。
  官方那边同样不省心。
  已经成立了专门的针对超凡者的组织和军队,配备了专门针对超凡者的武器,他们主导的“认知模因”管控手段狠戾果决,连李锐这样的精神类超凡者留下的痕跡都能被系统性抹除。
  五岳会能渗透王宏远,会不会也渗透进了官方的组织?
  官方和暗面组织,到底哪一边更危险?
  或者两边都是需要警惕的敌人。
  温彦微微垂著眼,看著青石板路上自己和温凉叠在一起的影子。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快半年了,接触到的都还只是冰山一角。
  这个世界表面看起来和他前世的现代都市没有任何区別,物理规则一致,社会运行逻辑一致,普通人过著按部就班的生活,对暗面的汹涌暗流一无所知。
  但暗地里已经有太多人盯上了超凡力量,除了五岳会,会不会还有其他类似的秘密组织?
  会不会还有人在偷偷做著和晨曦生物医药一样的人体实验?
  他见过太多被逼到绝路的普通人了。
  陈国华只是个身患尿毒症的底层父亲,许素媛只是个想赚钱给奶奶治病的小主播,
  韩驍只是个想和妻女过安稳日子的退伍军人,李锐只是个想守住司法底线的刑警,
  刘震只是个不肯在偷工减料的方案上签字的工程师,孟昭文只是个想给哥哥討回公道的老师,林深只是个想完成导师遗愿的研究员。
  他们都没有做错任何事,却被这个世界的规则碾得粉碎,家破人亡,走投无路,最后只能靠著灵魂之种的馈赠,用命去换一个公道。
  这个世界没有其他超凡力量,也没有公平正义。
  普通人被逼到绝路,只能靠自己。
  而他现在的状態,也只是刚刚解决了最基本的生存问题——不用再担心隨时会死,能正常走动,仅此而已。
  离“健康”还差得远,离“强大”更远。
  他必须藏好。
  一旦灵魂之种的秘密暴露,五岳会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把他拆成碎片研究,官方也会把他当成最危险的异常样本关起来,永无天日。
  在摸清这个世界所有的暗面势力之前,在获得足够碾压所有敌人的力量之前,他必须躲在最深最暗的角落里,像之前无数次做的那样,看著他播撒的种子在阳光下廝杀,把所有的仇恨都变成修补他躯壳的养料。
  “我去前面买豆浆,你在这里坐会儿別动啊。”温凉扶著他在巷口的长椅上坐下,把手里的布袋子放在他旁边,叮嘱了两句才转身往巷口走,走几步还回头看他一眼,怕他摔著。
  温彦点头应下,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才缓缓靠在椅背上,闭起了眼睛。
  阳光落在他脸上,暖融融的,街边早餐摊的热气混著豆浆的甜香飘过来,卖油条的吆喝声隔著两条巷子都能听见。
  旁边的梧桐树下有几个老太太坐著择菜,家长里短的閒聊声慢悠悠地飘过来,谁家的小孩举著冰棍跑过去,笑声脆得像铃鐺。
  普通,平静,和他以前见过的无数个清晨没有任何区別。
  他的意识沉入灵魂之海,调动起孟昭文的地灵觉醒能力,意识顺著脚下梧桐的根系蔓延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