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林深继续往下走。
  一楼,他推开西侧的铁皮门,门轴再次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正门方向有人喊:“西边有声音!”脚步声朝这边涌过来,靴子踩在水泥地上的咚咚声越来越近。
  林深抱著年轻人穿过窄巷,碎玻璃在脚下发出细碎的破裂声。
  身后,铁皮门被撞开,手电光从巷口扫进来,光柱在窄巷里乱晃,扫过林深的后背,落在他怀里年轻人垂落的手臂上。
  “这边是死巷!没人!”
  “不可能,刚才明明有声音!”
  手电光在窄巷里来回扫了两遍,最后移开了。
  “……可能是野猫。撤回去,把楼里清乾净!”
  脚步声退回门內,铁皮门哐当一声关上。
  林深走出巷口,麵包车停在晨雾里,落满灰尘的车身像一块灰色的石头。
  他拉开后车门,把年轻人放平在后座上,手指再探了一次他的颈动脉,脉搏依旧很弱,但还在跳。
  林深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
  车灯亮起来,切开晨雾,他踩下油门,麵包车驶出巷口,拐上主干道。
  后视镜里,那栋老楼的轮廓越来越远,手电光还在碎裂的窗户里晃动,像一只只找不到方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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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麵包车驶离晨曦市老城区的巷口,晨雾顺著挡风玻璃的缝隙往车里钻。
  林深的手指每隔三十秒就会往后伸一次,指尖触到沈轻侯颈侧的皮肤,脉搏很弱,跳得忽快忽慢。
  后视镜里的红砖老楼越来越小,最后缩成晨雾里一个模糊的黑点。
  林深踩下油门,老旧的发动机发出不稳的嗡鸣,轮胎碾过路面的碎玻璃,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意识深处感知到的那枚暗紫色的种子光芒越来越淡,像被水浇透的炭,只剩一点微弱的红在灰烬底下亮著。
  林深把车速提到最快,风灌进车窗,吹得他额前的碎发贴在额角,汗湿的布料凉得刺骨。
  四十分钟后,麵包车停在光阳市郊区的废弃生物研究所门口。
  林深绕到后车门,把沈轻侯从后座抱下来。
  怀里的人还在昏迷,眉头紧紧皱著,嘴唇乾裂得起了皮,偶尔会无意识地哼出一声,气音很轻,像琴弦快要断时的颤音。
  他抱著人穿过堆满落叶的院子,推开研究所侧门的铁皮门,里面的消毒水味道还没散,混著点灰尘的霉味。
  走廊的灯坏了一半,剩下的几盏闪著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径直走到最里面的休息室,门牌號被划掉了,旁边用马克笔写著“宋远明”三个字,笔跡苍劲有力,是他老师生前的办公室兼休息室。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铁架床,一张木桌,墙角堆著半人高的专业书籍,窗边的实验台上还放著没收拾的烧杯和试管,落了薄薄一层灰。
  林深把沈轻侯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在他身上,指尖触到对方的额头,烫得嚇人。
  他转身去开水房烧了壶水,浸湿毛巾叠成方块敷在沈轻侯的额头上。
  解开左肩的绷带时,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烫得发亮,脓血混著污血流出来,沾在绷带上,撕下来的时候扯得沈轻侯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林深用碘伏反覆冲洗伤口,镊子夹著棉球擦进创面深处,沈轻侯的眉头皱得更紧,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却没醒。
  指腹的伤口更深,钢丝弦割开的口子翻著皮肉,里面嵌著几枚细小的断弦碎片,沾著血和泥。
  林深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把碎片夹出来,每动一下,沈轻侯的手指就会无意识地蜷一下,血珠顺著指尖往下滴,落在床单上,晕开小小的暗红色圆点。
  处理完所有伤口已经是后半夜,沈轻侯的烧还没退,嘴里开始说胡话,翻来覆去只有三个词,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妈……”
  “琴……”
  “陈知远……”
  林深坐在床边的木椅上,膝盖上摊著笔记本和笔,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床上的人,把他断断续续蹦出来的词记下来。
  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很轻,和沈轻侯微弱的呼吸声叠在一起,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凌晨三点,沈轻侯的体温终於降了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胸口的起伏慢慢规律。
  林深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连续十几个小时的高度紧张和精神力消耗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压得他眼皮发沉。
  他没敢睡死,每隔十分钟就抬眼探一下沈轻侯的鼻息,直到窗外的天蒙蒙亮,远处的鸡叫声传进来,才稍微放鬆了一点。
  第二天凌晨,沈轻侯是被疼醒的。
  睁开眼的瞬间,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上泛黄的波形图,纹路歪歪扭扭,像他断了的琴弦。
  视线慢慢往下移,落在墙上深褐色的水渍上,落在铁架床掉漆的锈跡上,最后落在旁边椅子上坐著的人脸上。
  男人颧骨很高,眼窝深陷,手指搭在膝盖上的笔记本边缘,指腹有长期握笔磨出来的茧,正静静地看著他。
  身体的反应比意识更快,沈轻侯的右手下意识往胸口抓去,那里本来应该绑著他的古琴残骸,现在却只有空落落的被子。
  他整个人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左肩的伤口被扯得裂开,血瞬间渗过绷带,他感觉不到疼。
  后背重重撞上墙面,掛在墙上的波形图纸被震得哗啦响,撕下半张飘落在地上。
  他蜷在墙角,后背抵著冰冷的墙,目光像被逼进绝路的兽,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寻找古琴,寻找武器,寻找出口。
  嘴唇翕动,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单音:“琴——”
  林深坐在椅子上没动,手指轻轻敲了敲膝盖上的笔记本。
  沈轻侯的视线落在他的嘴唇上,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却听不见任何声音。
  世界是死的。
  没有风颳过窗户的呼啸声,没有远处汽车的引擎声,没有他自己呼吸的声音,连刚才后背撞墙的闷响都没听见。
  什么都没有,静得像被塞进了密封的铅盒里。
  沈轻侯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耳廓是完整的,没有伤口,指尖能摸到耳廓的温度,却听不到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