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我不需要传话
  沈寒舟知道严廷曜这个人。
  他在五岳会干了这么久,对烈阳省分会的高层变动一清二楚。
  宋明章死后王宏远还在位时,严廷曜只是总部的清剿负责人。
  王宏远在位的时候,烈阳省分会由王宏远本人直接掌控,严廷曜只管安保和清剿,没有任何决策权。
  五岳会在烈阳省只手遮天,跟熊北赤棘做交易从来不给好脸色,更不可能让出情报网络,因为不需要——王宏远自己的省政务委员身份就是最大的保护伞。
  现在换了严廷曜上来,王宏远倒台了,烈阳省分会的话语权缩水了一大截。
  严廷曜没那个底气继续端著,只好拿王宏远的家底往外撒,跟熊北赤棘换合作。
  沈寒舟嗤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和不屑:“王宏远倒了之后,烈阳省分会轮到严廷曜做主了。
  王宏远在位的时候五岳会在烈阳省只手遮天,跟熊北赤棘做交易从来不给好脸色,更不可能让出情报网络。
  现在换了严廷曜上来,拿王宏远的家底往外撒,跟熊北赤棘换合作——真是越换越回去。”
  方励不接话。
  他不是决策层,不参与战略制定,不需要为严廷曜的决策辩解。
  他只负责执行命令,带著清剿队把沈寒舟抓回去或者就地击毙。
  现在他被压在预製板下面,右腿废了,两名队员已经死透,任务彻底失败。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沈寒舟可能感兴趣的信息拋出来,给自己换一条命。
  沈寒舟重新转向周庭。
  周庭侧躺在石台上,断臂的剧痛让他的脸白得像一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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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汗和血水混在一起顺著鬢角往下淌,但他一直绷著那张平静的脸,从摔下来到现在没有叫过一声。
  沈寒舟看著这个认识了三年的老熟人,开口问:“赤棘拿了什么?跟在熊北后面捡剩?”
  周庭的声音很低,每说一句都要喘一口气:“熊北拿到的情报共享和联合行动权,赤棘同步享有。五岳会额外给了赤棘三条烈阳省內的物流线,从仓储到终端配送全部移交。”
  “蒋羿亲自去省城签的协议,签完回来跟我们说了一句话——『三年前沈寒舟帮过我们,这份人情我记了三年。但从今天起,两清了。赤棘以后跟沈寒舟没有任何关係。』”
  周庭说到这里,一直绷著的平静终於碎了。
  他的声音明显在发抖,因为他终於说出了这句话——当著自己要杀的人的面,承认自己背叛了对方。
  “他让我们来杀你。”周庭的声音越来越低,左臂断骨的剧痛让他的呼吸又浅又急,但他还是说了下去,“我和兆平不想来。但蒋羿把话挑明了——要么去,要么我们自己退出赤棘。”
  周庭闭上眼睛,声音弱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在赤棘待了八年,出去能去哪儿……我们没地方可去。”
  沈寒舟打断他,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你们没地方可去,就来杀我?”
  王兆平在另一块石台上发出了一声压抑了很久的哭声。
  他把脸埋在手臂里,肩膀剧烈地抖动。
  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像是在说“对不起”,又像是在说“我们也是没办法”,但所有字都黏在哭腔里,听不清楚。
  把他从一个混混变成了有编制的物流调度员。
  三年前在光阳码头,他抱著那箱管制溶剂的提货单满仓库跑,王兆平说这辈子没被人这么罩过。
  现在来杀他的也是这两个人。
  沈寒舟不再看他们了。
  他把方励、周庭、王兆平三个人交代的信息在脑子里整合了一遍。
  熊北会社郑道远——提供白石镇地址,同时在摩托车上安装定位器。
  两手准备,他活著到水泥厂就交易,死在半路上熊北没有损失。
  赤棘蒋羿——拿了他的人情三年,签协议的时候说不再欠他,派周庭和王兆平来杀他,换了三条物流线和全省的情报共享权。
  五岳会严廷曜——亲自签署清剿令,拿陈国华的尸检报告和烈阳省情报网做筹码,把熊北和赤棘拉上同一辆战车。
  他直起身,把这三个名字刻进脑子里。
  严廷曜。郑道远。蒋羿。
  然后他低头看向脚下的方励。
  手电光从断裂楼板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方励惨白的脸上。
  方励咬著牙,额头上全是冷汗,但他还在盯著沈寒舟的眼睛等一个答覆。
  沈寒舟的眼神冰冷。
  这三个人已经没有价值了。
  方励从沈寒舟的眼神里读出了杀意。
  他在五岳会干了八年,见过太多人被处决前的表情——有求饶的,有崩溃的,有到死都不信自己会死的。
  但沈寒舟的眼神和那些都不一样。
  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將要杀人的兴奋。
  只有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判决。
  方励猛地挣扎起来。
  被压断的右腿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骨茬从裤管里戳出来刮在水泥碎块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但他顾不上疼了,他用双肘撑地拼命往后蹭,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撕出来的。
  “等等——你杀了我们谁给你传话——”
  沈寒舟低头看著他。
  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不需要传话。”
  “你们的尸体就是传话。”
  方励瞳孔骤缩。
  他张嘴想喊什么——可能是求饶,可能是报出严廷曜的名字再赌一把,可能是喊外面还有没有活著的人——但沈寒舟已经抬起了右手。
  方励的嘴张著,声音还没从喉咙里挤出来,沈寒舟的能力已经发动了。
  他再一次这么清晰地感受到恨意在血管里燃烧。
  那是积压了整整一个月的帐。
  从师姐死在解剖台上开始。
  五岳会给她注射了她自己合成的药剂,拿她当第一个活体实验对象,第二天早上通知他“师姐在实验室操作失误,意外身亡”。
  他去看了那张解剖台,台面被清洗过,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呛鼻子,但台面边缘有不属於清洗痕跡的划痕——那是沈雁回被绑在上面时用手指甲抠出来的。
  他认出了其中一道划痕的形状。
  那是一个没写完的“逃”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