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打不过也得追
  沈寒舟放下右手。
  十八个。
  巷子通了。
  江屿白从砖墙凹陷处站起来。
  她看著巷子东侧那片废墟——整块预製板斜插在围墙上,木质雨棚的碎片散了一地,两个快反队员的人头歪在碎砖堆里,液氮冰层还在冒著冷雾。
  她开口时声音还算稳,但尾音有一丝压不住的颤:“你每次动手都是这个规模?”
  “以前不是。”
  沈寒舟说,语气很平,“以前我在实验室拆分子式,最多炸过一块培养皿。后来师姐死了,规模就变了。”
  江屿白沉默了一拍。
  她拎起包,跨过脚下的碎砖:“走吧。趁你还没把整条巷子拆光。”
  两人跨过预製板残骸,往东走出巷子。
  方组长从巷子西口追进来时,手电筒光柱扫过巷子中段,照到那片废墟。
  老楼二层整个楼板斜砸下来,围墙垮了大半。
  两名队员的人头歪在碎砖堆上,液氮冻伤的脸惨白如蜡。
  周岩端枪的手剧烈颤抖。
  他今年二十六岁,在熊北烈阳分区干了三年外勤,见过火併见过死人,但从没见过这种死法——整个人被封在水泥废墟里,只剩一颗头露在外面。
  “方组长——”
  周岩的声音发抖,“老李和小何死了——就刚才——他从楼上拆了楼板——”
  方组长脸色铁青。
  他没有停步,蹲下来检查了两名队员被封死的尸体。
  水泥封得很死,从脚踝到头颅没有一丝缝隙,密度比普通混凝土高得多。
  和方励厂房现场照片里那些尸体一模一样。
  他站起来。
  “他刚走。脚印往东。”
  方组长用手电筒照著地面——水泥粉末的脚印还很新鲜,边缘没有干透,一直往东延伸,“东侧是老城区,巷道密,车进不去。他带江屿白只能步行。追。”
  “追上了我们打得过吗?”
  周岩的声音骤然拔高,“段队带液氮都死了——”
  “打不过也得追。”
  方组长打断他,声音冷硬,“郑先生说了,这次再让他跑了,你我都別想在熊北待下去。快反组九个人只剩咱俩,回去怎么交差?能交差的只有沈寒舟的尸体。”
  周岩的嘴唇抿成一条发白的细线。
  他攥紧衝锋鎗握把,跟著方组长沿老城区窄巷子往东追。
  方组长和周岩沿老城区窄巷子往东追。
  巷子密如蛛网,岔路极多,每条巷子两侧都是砖混老楼。
  地面上有新鲜的水泥粉末脚印,一直往东延伸。
  追出三条巷子,水泥粉末脚印在一处废弃的公共澡堂门口消失了。
  方组长举手示意停步。
  澡堂是八十年代建的砖混建筑,外墙贴了白瓷砖,大门封著木条。
  但木条被人从里面拆开了一个缺口,缺口的木质纤维断口很新,还带著没有氧化的淡黄色。
  方组长压低声音:“他进去了。脚印消失,说明他从里面封死了地面。现在可能在澡堂里,也可能从澡堂后门穿出去了。分两路——周岩你绕到澡堂后面堵后门,我从正面进。对讲机保持通畅,看到人就开枪。”
  “明白。”
  周岩沿澡堂外墙绕向后门。
  方组长端著全聚合物衝锋鎗,从木条缺口钻进澡堂。
  澡堂內部空旷。
  日光从破窗里斜射进来,照在塌了一半的更衣柜和锈蚀的水管上。
  地面是水泥水磨石,表面覆盖著多年积下的灰尘和碎玻璃碴。
  墙壁贴了半墙白瓷砖,瓷砖缝隙里长出了黑霉。
  方组长踩在碎玻璃上。
  每走一步都有玻璃碴被踩碎的脆响,在空旷的澡堂里来回反弹。
  他走得很慢,枪口挨个扫过更衣柜间隙、澡池边缘、通往二楼的铁梯。
  红外扫描没用——澡堂里冷热温差大,破窗进来的冷风和太阳直射区域混在一起,屏幕上全是噪点。
  只能靠眼睛。
  走到澡池边时。
  脚下水磨石地面突然出现裂缝。
  方组长反应极快,在裂缝出现的瞬间往后跳,同时对裂缝方向开枪。
  子弹打进水泥地面,溅起碎屑,弹头嵌在水磨石里。
  沈寒舟从二楼铁梯上走下来。
  右手五指张开,眼镜裂痕后面那双眼睛直直盯著方组长。
  他在澡堂里等了这两分钟,等方组长走到澡池边这个死角——澡池周围没有窗户,只有一条窄走廊,退路只有他刚才进来的那扇木条门。
  方组长调转枪口对准沈寒舟。
  沈寒舟左手一挥。
  铁梯扶手解体,铁原子重组成铁板挡在身前。
  子弹打在铁板上,陶瓷芯弹头嵌进铁板表面但没有穿透。
  沈寒舟右手按下。
  方组长脚下那片水磨石地面塌陷。
  方组长想往侧面跳,但澡池边缘太窄——左边是塌陷区,右边是深达一米五的废弃澡池。
  他左脚踩进澡池里滑了一下,瓷砖上的青苔让他整个人失去平衡,掉进塌陷坑。
  水泥粉末从坑底涌上来。
  裹住双腿。
  裹住腰。
  方组长在胸口被裹住前举起衝锋鎗对沈寒舟扣下扳机。
  子弹打在沈寒舟脚边的地面上,溅起碎屑。
  沈寒舟没有躲。
  他看著方组长,语气很平:“你是最后一个。其他八个都死了。”
  “郑先生不会放过你——”
  方组长嘶吼,声音被越来越紧的水泥粉末挤压得变形。
  “巧了。”
  沈寒舟说,“我也不会放过他。”
  水泥粉末吞没方组长胸口。
  吞没脖子。
  吞没嘴。
  吞没头颅。
  方组长被封死在澡池边的水磨石地面里,只剩一张脸歪在澡池边缘。
  表情凝固在最后一刻的狠厉——牙关紧咬,眉头皱紧,眼睛瞪著沈寒舟的方向。
  周岩绕到澡堂后门。
  他听到澡堂里传来塌陷的闷响,整个人僵在原地。
  手电筒光柱照在后门上,铁门紧闭,门缝里没有透出一丝光。
  他对对讲机喊:“方组长——”
  对讲机里没有回覆。
  只有沈寒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经过对讲机电信號的转换后依然平静得像在报一个实验数据:“方组长死了。你一个人,还要追?”
  周岩愣在原地。
  他端枪对著后门,手指搭在扳机上,但枪口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