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常委会的风波
  第二天上午,汉东省委常委会。
  会议室里气氛严肃,每个人的面前都放著一个白瓷茶杯,但很少有人去碰。
  临近退休的省长张敬山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原省委书记刘和光早已高升赴京,如今由他主持省委常委会工作。
  “京州光明峰项目的问题,大家都清楚了。一个主管项目的副市长,在反贪局准备对他採取措施的时候,公然外逃,影响极其恶劣!”
  张敬山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褪去了几分即將退休的温和,多了几分临危主持的沉稳。
  所有人的视线,若有若无地飘向了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
  李达康的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这场因京州而起的风波,与他並无太多关联。
  他主动开口,声音洪亮,打破了短暂的沉默:“省长,同志们,这件事,我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丁义珍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我看错了人,用错了人,我向省委做深刻检討。”
  话音刚落,他话锋一转,语调变得更加鏗鏘有力,眼神里多了几分辩解的锐利。
  “但是!同志们,我们也要看到,这次事件暴露出了我们政法系统在信息沟通和快速反应机制上的短板!从北平传来消息,到我们地方採取行动,中间的时间差,给了犯罪分子可乘之机。如果我们的预警和布控能够再快一点,丁义珍插翅难飞!”
  这番话,瞬间將一口黑锅,稳稳地扣在了检察系统和公安的头上。
  而这两个系统,现在都分別归政法委书记高育良和常委祁同伟分管。
  会议室里,几位常委的眼神开始变得玩味起来,有人低头轻抿茶水,有人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看这场“权责之爭”如何收场。
  祁同伟一直沉默地听著,手里转著一支笔,指尖微微用力,显然对李达康的话颇有不满。直到李达康话音落下,他才將笔轻轻放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直视著李达康,语气带著几分冷硬,缓缓开口了。
  “达康同志,人是在你眼皮子底下丟的,京州是你的地盘,你得给省委、给全省人民一个交代。”
  祁同伟的话音不高,却像一根钢针,精准地刺破了会议室里那层心照不宣的薄膜。
  李达康的身体猛地向后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他直视著祁同伟,没有动怒,反而异常冷静。
  “同伟同志,你的心情我理解。公安系统为了追捕丁义珍,付出了努力,这一点省委看在眼里。但是,责任划分,要讲事实,讲依据。”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节奏不快,却很有力。
  “丁义珍的出逃,根子在北平,线索也在北平。我们京州,只是执行单位。预警信息迟滯,布控窗口期太短,这是客观事实。”
  眼看两人就要在常委会上把皮球踢起来,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省长张敬山將手中的茶杯轻轻放下,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好了。”张敬山环视一圈,声音平缓却带著不容置喙的份量,“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是解决问题的时候。丁义珍跑了,光明峰项目怎么办?京州的摊子怎么收拾?这才是当务之急。”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没有翻开,只是用手指压著。
  “另外,我宣布一件事。刚刚接到北平的正式通知,中央已经决定,由沙瑞金同志,出任我们汉东省的省委书记。”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达康那原本挺得笔直的腰杆,微不可察地鬆弛了一瞬。高育良转动茶杯的动作停了下来。祁同伟的指尖也停止了转笔。
  所有人都清楚,这个消息意味著什么。
  汉东的天,要变了。
  之前所有的布局,所有的默契,所有的派系平衡,都將在新书记到来的那一刻,被重新洗牌。
  “会议议程,我们加快一点。”张敬山的声音打破了凝滯的空气。
  接下来的几个议题,所有人都显得心不在焉。匯报的声音乾巴巴的,討论也失去了往日的激烈。
  每个人都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著,这突如其来的变局,对自己意味著什么。
  会议在一种压抑的沉默中匆匆结束。
  常委们陆续离场,没有人像往常一样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李达康第一个站起身,面无表情地夹著公文包,快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