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遇到了个恐怖分子家属
  沈之昭没有计较他咄咄逼人的语气,又耐心问了他几个有关於沈衣目前情况的问题。
  沈闻祂努力保持著平静,条理清晰转述著沈衣状况。
  沈之昭听完后说:“发热是身体对创伤的正常免疫反应,你先用冷毛巾物理降温,记得餵点水补充水分,观察她有没有出现意识模糊或呼吸急促,如果有,立刻找船上的急救设备。”
  “还有,”沈之昭的声音沉了沉,“记得去把学过医学专业知识的人全部叫过来,不管你用什么方式,先把人留在门口,隨时可以让他们来查看情况。”
  “我知道了。”沈闻祂应著,开了免提,手忙脚乱地找毛巾打水。
  冷毛巾敷上沈衣额头的时候,她微微皱了一下眉。
  他立刻停住动作,等了好一会儿才敢重新放上去。
  “求求你了。”沈闻祂一夜没有睡觉,大脑混乱极了,竟然忍不住开口说了些不著边际的话,小声,“不要生病了,可以吗?”
  他要被嚇死了。
  ……
  而电话那头,沈如许带著一种罕见近乎愣怔的迟疑:“生病了,会没事吗?大哥。“
  他少有这种直愣愣发问的时候。
  沈之昭:“当然会没事,我们现在直接去船靠岸最近的港口,你也要相信你弟弟,他能把人照顾好。”
  他没有说救援的事情。
  直升机要考虑风速与船上的停降条件,飞机在別国领空和海外国家沟通入境也需要几小时,甚至一整天的时间。
  他们现在能做的只有先动身往那个方向赶,等船靠岸的时候儘量缩短碰面的时间。
  沈寻在旁边闷闷地接了一句:“可是三哥根本不会照顾人。“
  沈之昭这次没留情面:“你们也不会照顾人,不是么?“
  他现在心情也不快,话里藏了少见的几乎称得上尖刻的东西。
  “起码我不会像他一样犯蠢到什么都需要来询问你,”沈寻把手盖在脸上,闷闷地说,“我小时候生病好得很快,沈衣也是,她小时候生病第二天就会退烧,而三哥看上去一直笨笨的,他很不靠谱。”
  他越说越烦,手拿下来,又盖上去,反覆了好几次。
  懊恼自己不在现场。
  ……
  沈闻祂每隔几秒就会摸摸她额头,不著边际的祈求她快点退烧。
  这种时不时试探温度的频率,快到近乎病態。
  很快,那三个熟悉的怨种再度被请了进来。
  其中有一个人带了应急的各种药物,再度被保鏢从房间抓出来,她已经平常心了。
  没有浪费时间,快速给这个女孩餵了些退烧的药物。
  女人耐心检查了一下,语气篤定:“只是发烧而已,伤口目前没有感染的跡象。退烧药吃下去,物理降温跟上,很快就退了。“
  “很快是多久?“
  “……不一定。因人而异,二十四小时到四十八小时不等。“
  “四十八小时?!“
  “……这不算长。“
  沈闻祂的脸塌了一下,漂亮的脸上看上去有些阴沉。
  女人看到他脸上沉沉的表情,求生欲很强的赶紧补了句:“到时候伤口换药我可以来,你放心,我们不会让她有事。“
  “谢谢。“沈闻祂態度这次比上次真诚了一点点。
  他诚恳地看著三个人:“回家后我会感谢你们的,在此之前我没有照顾人的经验,你们可以帮忙在门口守著吗?“
  三人闻言,表情各异,一致点点头。
  “可以。“
  总归也一晚上了。
  换一个人情有何不可的。
  而且,他们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这人性格属实恶劣,而且他手里有枪。
  人在枪口底下,总要学会做出正確的选择。
  “我们会留下来的,就在外面,有事情可以叫我们。”
  “那真是太好了。“沈闻祂扯出来个假笑。
  他把三人送出门去,在关上门的瞬间,沈闻祂脸上的表情立刻冷了下来。
  感谢的话当然只是隨口一说。
  他不去报復他们最开始冷眼旁观,都算是他品格高尚了。
  然后,接下来,其他三个蹲守在门外,面临的將是沈闻祂永无休止的询问。
  隔二十分钟门开一条缝探出一颗脑袋。
  沈闻祂:“可是她好像有点不安。“
  “……你到底从哪里看出来她不安了?“
  “她眉毛皱著。“
  “正常,受伤了能不疼吗?“
  沈闻祂皱眉:“可是……“
  “没有可是!你让她睡醒就好了!“
  “那她会不会有点渴?“
  “现在没有到脱水的程度,你可以用棉签沾点水。“
  门关上了。
  过了几分钟,又打开了。
  “她什么时候会退烧?“
  “……这个不一定。”
  他又不死心追问:“三个小时內有可能吗?”
  “不一定,”女人麻木回答,“我不是算命先生,算不到具体什么时候退烧。“
  “可是她脸色也很白,这真的没有问题吗?“沈闻祂仍旧不放心,疑神疑鬼。
  “首先,正常人失血过多就是脸色会很白。”
  “其次,先生,你知道你的脸现在比她还白吗?比起她,我觉得你更需要休息休息。“
  “谢谢,我不需要。”沈闻祂快速反驳,又关上了门。
  门外的三人对著那扇紧闭的门板沉默了半晌。
  “……这个法外狂徒,他是不是有什么焦虑症?”
  “当医生容易遇到他这种神经质的患者家属,有极大的医闹风险。”女人冷静地得出结论,抱著手臂靠在墙上,“他那个状態,我见到过的人里面一般出现在几岁的孩子生病后,那群家长著急心疼的能把自己飆到心率一百四。”
  “只是区別在於,那些人的手里没有枪。”
  而他们三个很不幸,遇到了个恐怖分子家属。
  “万一那生病的女孩真的有什么问题,我毫不怀疑他会把枪抵在我们脑门上,让我们下地狱。”
  另外两人对视一眼,笑中不约而同都透著淡淡的苦涩。
  ……
  门內。
  他根本没空在乎自己什么脸色,重新坐下来,手绞紧搁在膝盖上,唇抿成一条线,毫无任何困意,眼睛死死盯著妹妹的呼吸起伏。
  沈闻祂已经一整天没有合过眼了,眼皮底下有青色的血管突突地跳,自己却完全感觉不到任何困意。
  他时不时站起来,给她降温,然后安静地待在房间,警惕著外面情况。
  这种高度注意力集中的情况下,按理说,人是不会感到任何睏倦的。
  但不知为何,沈闻祂的视线开始模糊,眼瞼一沉一沉的,像被什么东西坠著往下拉。
  头一点,脑袋磕在了床边。
  他没醒。
  然后,做了一个冗长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