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二章 元十!
  大夏界外,虚空之中。
  一艘庞大的白色云船,正缓缓行驶。
  这艘船,通体由万年玄冰铸造而成,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防御阵纹。
  云船行驶所过之处,空气中凝结出细密的冰晶,拖出一条狭长的银白轨跡,横贯虚空。
  这是楼兰雪族的战船。
  主舱內。
  一个白髮老嫗坐在主位上。
  她手拄一根冰蓝色的拐杖,拐杖顶端镶嵌著一颗拳头大小的冰魄珠,珠內寒气涌动,散发出的可怕威压,让整座船舱的温度比外界低了不止一个层次。
  这是一位圣王境强者,实力恐怖。
  下方,两排楼兰雪族强者垂手而立。
  气氛凝重。
  老嫗淡淡开口,声音苍老却带著一股渗人的威严。
  “敏儿的事,都查清楚了?”
  “是。”
  一个中年男子上前一步,拱手道,“回稟太上长老,小姐她……被那夏盟少盟主亲手斩杀,除此之外,同行的两位大圣六阶长老、五位大圣五阶长老,全部战死,八颗头颅……被悬在阵外示眾。”
  话音落下。
  舱內温度骤降。
  冰魄珠內的寒气猛地扩散开来,舱壁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白霜。
  老嫗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手中的拐杖,在地板上轻轻顿了一下。
  整个船舱,剧烈一震!
  所有人齐齐跪倒!
  “好。”老嫗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好一个夏盟少盟主,杀我楼兰雪族嫡系千金,斩我两位大圣六阶长老,悬尸示眾。”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在场眾人。
  没有人敢与她对视。
  “我楼兰雪族坐镇北疆数万年,还从未受过这等屈辱!若是此仇不报,日后在玄界,我楼兰雪族还有何面目立足?!”
  一个长老咬牙道,“太上长老说得极是!那夏盟不过是东荒域一个刚刚復甦的小界,仗著有个能越阶而战的小辈,便以为可以无法无天?”
  另一个长老接过话,“属下愿为先锋!替小姐报仇!”
  “属下也愿往!”
  “属下请战!”
  群情激愤。
  老嫗抬手,压下了所有的声音。
  她站起身,拄著拐杖,缓步走到窗边。目光穿透云层,落向大夏界的方向。
  沉默片刻。
  “传令下去。”
  “全速前进,儘快抵达大夏界。”
  “老身倒要看看,那夏盟少盟主到底有什么本事,敢这般藐视我楼兰雪族!还有,那天夏源矿我楼兰雪族势在必得!”
  声音平淡,却杀意凛然。
  ——
  大夏界,边境。
  一道空间裂缝无声撕开,一艘灰色飞舟从裂缝中钻出,悬停在半空中。
  飞舟不大,只能容纳十几人。
  船头,站著一个中年男子。
  他身穿青色长袍,腰间悬著一柄长剑,面容儒雅。
  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倨傲,藏都藏不住。
  縹緲宗宗主,牧云山。
  大圣一阶。
  他俯视著下方那片苍茫大地,目光扫过那些在山脉间飞遁的修士身影。
  片刻后,他笑了。
  “真圣境都少见,大部分还在融天、超凡之间挣扎。”
  “弱、弱得可怜。”
  身后的长老跟著笑,“宗主说得是,这大夏界封闭数千年,灵力刚刚復甦,修士的底蕴和眼界都还停留在很原始的阶段。”
  “就这种水平,也配拥有天夏源矿那种级別的宝地?”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
  又一人附和道,“以宗主大圣一阶的修为,在这大夏界,足以横著走!什么夏盟盟主,什么少盟主,在宗主面前,不过土鸡瓦狗!”
  “就是!宗主只要一句话,那夏盟就得乖乖把矿交出来!”
  牧云山听著这些话,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负手而立,俯视著这片大地,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称霸大夏界的画面。
  “我决定了,以后,我们縹緲宗就在这大夏界扎根,此地灵力充沛,资源丰富,又没有太多强者掣肘,正是我縹緲宗发展壮大的绝佳之地。”
  身后眾人齐声高呼,神色激动。
  “宗主英明!”
  “宗主神武!”
  他们在青天界只是一个小宗门,出门在外抬不起头来,可一到大夏界,他们发现自己居然如此强大,这种反差让他们兴奋不已。
  以后,他们岂不是可以横著走了?
  牧云山满意地点了点头,但很快,他眼底的笑意就被一抹阴霾取代。
  他想起了自己的儿子。
  牧云川。
  死在夏盟总部。
  死在一个叫不知名的螻蚁手上。
  他指节捏得发白,目如寒电,“夏盟胆敢杀我亲子,我必定灭你等全宗,一个不留!”
  “目標,夏盟总部,全速前进!”
  ——
  元族,祖地。
  一艘云船从空中落下。
  元腾回来了。
  只是,相比离开时的意气风发,此刻的他看起来有些落魄,也没有了往日的神采,眼神都黯淡了几分。
  战荒古墓外,陆霄一招將他碾压,还扬言不杀他,让他一辈子都活在阴影中,这对无比高傲的他来说,跟被宣判了死刑没什么区別!
  他心中憋屈,不甘,愤怒……
  他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落败!
  那傢伙为何会那么强!
  他元腾可是帝法传承者,有著大帝之资的绝世天骄!
  为何?
  他踏入族门的那一刻,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氛围变了,路上遇到的族人,看到他时,目光都在闪躲。
  有人低头快步走过,只当没看见。
  有人远远看到他,绕道而行。
  还有人站在原地,等他走远后才低声议论。
  元腾握紧了拳头。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
  他败了。
  在战荒古墓外,当著无数人的面,被陆霄一掌拍进地面,废了全身骨骼,像条死狗一样被扔回元族的云船。
  那一战,他元腾的脸丟尽了。
  元族的脸,也丟尽了!
  曾经的他是元族的骄傲,可现在,他沦为了笑柄。
  他咬著牙,低著头,一言不发地快步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现在他只想一个人待著。
  可刚走出几步,一个童子从拐角走出来,挡在他面前。
  “少主。”
  元腾脚步一顿。
  童子面无表情,“那位让我带句话,您回来了就去密地见他。”
  元腾瞳孔骤缩。
  那位!
  元族密地里的那位!
  他咽了一口唾沫,手心开始冒汗。
  童子说完,转身就走,连等他回答的意思都没有。
  元腾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躲不掉的。
  他深吸一口气,抬步朝密地走去。
  那位先前给了他机会,可他没把握住。
  现在,也不知道他会怎样?
  虽然他不清楚那位的具体来头,但连三位圣王强者在对方面前都恭恭敬敬,可想而知对方的身份。
  ——
  元族密地。
  一座幽静的石室中,一盏青灯,跳动著微弱的火苗。
  石室中央,一个白衣少年盘坐在蒲团上,十五六岁的模样,面容俊美,眉眼间依稀带著几分少年人的稚气。
  但那双眼睛,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带著岁月的沧桑与冷漠。
  深不见底。
  元腾走进石室,看到那白衣少年的瞬间,浑身一颤。
  他跪下来,低下头。
  “老祖。”
  白衣少年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开口,“你回来了。”
  “是。”
  “听说,你输了、输得很惨。”
  元腾咬著牙,低头,不敢说话。
  白衣少年睁开眼,看著他,那目光很平静却让元腾浑身发冷。
  “你让我很失望。”
  元腾浑身一颤,抬起头,眼中带著不甘。
  “老祖!陆霄他不过是运气好!他在战荒古墓中得到了天大的机缘才会在短时间內超过我!若是没有那些机缘,他绝不是我的对手!”
  “再给我十年……不,二十年!百年之內,我一定可以追上他!到时候——”
  “够了。”白衣少年淡淡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得可怕。
  元腾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白衣少年看著他,目光依旧波澜不惊,“我已经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
  元腾心头一紧。
  还没等他开口,白衣少年轻声道,“你不是我元族第一个修行乱古大帝完整传承的人。”
  元腾愣住,“什么?”
  “在你之前,还有十个。”
  元腾瞳孔骤缩,“九个?!这怎么可能?!我从来没听说过——”
  “因为你没必要知道,而且,大部分元族之人都不知道。”
  白衣少年的声音缓缓传进元腾耳朵,“因为,前面那九个,都死了。”
  元腾浑身一震。
  死了?
  乱古大帝的传承者,一个个都是妖孽中的妖孽,怎么会全都死了?死在帝路爭锋上?还是被哪方大能抹杀?
  他颤抖著问,“他们是……死在谁手上?”
  白衣少年没有回答,只是看著元腾,嘴角缓缓勾起一丝笑意,“你应该问,还有一个没死的是谁。”
  元腾心臟狂跳。
  他死死盯著面前那个白衣少年,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他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发乾。
  “老祖……那个人,莫非是您?”
  白衣少年笑了,那笑容很温和,“你总算聪明了一次。”
  元腾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想退。
  可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一步都迈不动。
  白衣少年看著他惊慌失措的模样,语气依旧平淡,“乱古大帝传承之中,最重要的一篇,你们都没修行到家。”
  “斩自我,养魔胎,塑新我。”
  元腾瞳孔骤缩!
  他当然知道斩自我、养魔胎。
  那是乱古大帝传承中最核心、也最凶险的一篇法门。
  他也在修行这一篇秘法,可太深奥了。
  他修行到的只是皮毛。
  白衣少年轻声道,“在这一篇秘法的基础上,我又走出了一条新的道路。”
  他抬眸,看著元腾,目光平静,“前面那九人都是我亲手杀的。”
  “我曾认真培养他们,可他们,都成了帝路爭雄的废物,我很失望,所以,我把我赐予他们的一切,都收回了。”
  轰!
  元腾脑海一片空白!
  “我本想培养他们成为元族的顶樑柱,让他们將元族带上巔峰,可他们不爭气。”白衣少年目光落在元腾身上,不带一丝温度,“我没想到,你也一样。”
  “不得不说,他们都不如你,可,你也终究还是不行。”
  元腾浑身发冷!
  他想要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白衣少年站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我曾有过很多名字。”
  “元一,元二,元三。”
  “这一次,我再度出世的话……”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噙著笑意,“怕是要自称元十了,这是我第十世出世了。”
  元腾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恐惧!
  “老祖……你什么意思?!”
  “你的仇,我替你报,你没能走完的路,我替你走。”白衣少年看著他,语气温柔,“九位乱古大帝传承者的本源所养出来的魔胎,只差一步便可到达圆满。”
  “而这第十魔胎——”他伸出手,轻轻按在元腾的头顶,“就是你。”
  “成为我的一部分,也是你的荣幸。”
  元腾瞳孔骤缩!
  他想要退!
  可下一刻,白衣少年身后,九道神影豁然浮现!
  每一道神影都散发著滔天威压!
  九道气息,如九座太古神山般碾压而下!
  元腾只觉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力量將他整个人禁錮在原地!
  他动不了。
  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他张开嘴,想要喊叫。
  但声音还没出口,便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紧接著。
  无尽的黑暗涌来,吞噬了他所有的意识……
  石室中。
  青灯跳动了一下。
  白衣少年缓缓收回手,元腾的身体已经化作一具乾瘪的躯壳,如同一尊风化的石像,保持著死前最后一刻那惊恐的表情。
  白衣少年低头,看著自己的掌心,掌心中一团漆黑的能量缓缓流转。
  他握紧拳头。
  那股能量隱入体內。
  而后,这道能量逐渐扭曲、凝聚、成形,成为他身后的第十道神影。
  他抬头,目光穿透石室的墙壁,望向大夏界的方向。
  “第十魔胎,已成。”
  “陆霄……有意思的小傢伙。”
  “希望你能给我带来一点乐趣,否则就太没意思了。”
  “十大魔胎合一后,就是我出世之时,希望我歷经十世才摸索走出的这条新路,不要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