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凤凰?
  “哦?”
  苏孟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姿態依旧閒適,仿佛王景口中的那个名字,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阿猫阿狗。
  “说来听听。”
  王景看了一眼身旁的王德海,眼神示意了一下。
  王德海立刻心领神会,这是殿下在给他表现的机会。
  他连忙清了清嗓子,脸上带著几分急切,將今日朝堂上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殿下,您那『以工代賑』的方案,陛下龙心大悦,本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按照流程,今日早朝,只要將章程一定,便可立刻下发河东道,即刻执行。我与王景大人,连夜將所有细节都敲定了,就等著陛下点头。”
  “可谁曾想……”
  王德海的脸上,露出了义愤填膺的神色。
  “就在议事之时,董丞相他……他竟然出手了!”
  苏孟的眉头,终於皱了起来。
  “他反对了?”
  “不!”
  王德海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表情,“董丞相从头到尾,一言未发。”
  一言未发?
  苏孟更是不解了。
  “但是!”王德海的语气陡然拔高,“户部尚书张敬,突然站了出来,公然反对!”
  “张敬?”苏孟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
  户部的最高长官,王景和王德海的顶头上司。
  王景点点头,咬牙切齿地补充道:“殿下,这老东西坏得很!我们最终的方案,是经过他点头同意,才递上去的!”
  “可就在今天,他当著满朝文武的面,突然翻脸不认人!”
  “他洋洋洒洒,罗列了『以工代賑』的五大弊端,说什么『民智未开,难以管束』,『工程浩大,耗费钱粮』,『官吏贪腐,难以禁绝』,『工期漫长,缓不济急』,还有什么……『与民爭利,动摇国本』!”
  “简直是一派胡言!”
  王德海接过话头,气得直拍大腿。
  “那张敬一开口,朝堂上,立刻就有十几名官员跟著附和,全都是董丞相一党的羽翼!”
  “你一言,我一语,硬生生把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说成了祸国殃民的毒计!”
  “陛下被他们吵得头疼,最后也拿不定主意,只能宣布退朝,择日再议!”
  王景恨恨地一拳砸在桌子上。
  “择日再议?
  这一议,还不知道要拖到猴年马月!可河东道的灾民,等得起吗?!”
  “再拖下去,一旦激起民变,这天大的罪责,最后还不是要栽到我们,栽到殿下您的头上!”
  书房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苏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发出规律的“篤篤”声。
  他明白了。
  这就是董丞相的手段。
  他甚至不需要自己亲自下场,只需要一个眼神,他手下的走狗,就会蜂拥而上,將你看似完美的计划,撕咬得支离破碎。
  这就是三皇子被自己抢了差事,抢了人手,却依旧无动於衷的底气。
  因为他背后,站著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
  “这张敬,看来是铁了心,要跟董丞相走到黑了。”
  苏孟淡淡地说道。
  王德海连连点头:“唯一的可能,就是董丞相早已与他暗通款曲!这老匹夫,藏得太深了!”
  几人商议了半天,却也想不出什么立竿见影的对策。
  在绝对的权势面前,任何计谋,都显得有些苍白。
  最后,苏孟停止了敲击,一锤定音。
  “下次朝会,我亲自去。”
  他抬起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芒。
  “我倒要看看,这位张尚书,有多大的胆子,敢当著我的面,指鹿为马。”
  王景听到这话,精神一振。
  但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始破口大骂起来。
  “殿下!您是不知道这张敬有多噁心!他今天在朝上,为了反对议案,竟然公然污衊我!”
  “我呸!这个老不羞的东西!”
  苏孟被他这激烈的反应逗笑了:“他骂你什么了?”
  王景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他……他说我私德不修,终日流连花丛,心思根本不在政务上!还说我这种人提出来的方案,定是华而不实,包藏祸心!”
  “我风流,我承认!”
  王景梗著脖子,一脸的不服气。
  “可我王景风流,那也是风流得坦坦荡荡!光明正大!不像他张敬,道貌岸岸,一肚子男盗女娼!”
  “殿下您是不知道,这张敬,平日里装得跟个清官名士似的,连上朝穿的朝服,都打了好几个补丁!”
  “可谁不知道,他那个宝贝儿子,奢侈无度,挥金如土!每日里花出去的银子,都跟流水一样!就凭他那点俸禄,供得起吗?”
  苏孟摸著下巴,微微有些出神
  这就是董丞相的底气啊!
  即便不出面,仅凭一个张敬就能断了他的计策。
  看来,这户部最大的还没搞定,说落入我手確实早了些。
  王景则是越骂越起劲,唾沫星子横飞。
  “还有!他那儿子,还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只岭南的怪鸟,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整天抱在怀里,对外人说是凤凰!还最喜欢纵鸟行凶,看著那鸟把人的脸抓破,他就拍手大笑,以此为乐!”
  “我呸!一家子变態!”
  苏孟本来只是端著茶杯,安静地听著,没怎么说话。
  听到这里。
  他端著茶杯的手,猛地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死死地盯著王景。
  “你刚说什么?”
  王景被他这眼神看得一愣,骂声戛然而去。
  “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