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该不该杀?
  “我?”谢四直接傻了眼。
  他是什么身份?是俘虏!
  在对方看来,他应该是朝廷的狗腿子,是敌人,怎么反而让他来指控自己的长官?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忽然有种莫名的衝动。
  “对,你。”陈文点头,“他们不敢说,不会说,或许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但你不同,你在这城里当差多年,狗官如何贪赃枉法,奸商如何巧取豪夺,官商如何勾结盘剥……”
  “你即便不曾参与,也必然耳闻目睹,你来说。”
  谢四张了张嘴巴,也不敢开口,但这种情况下他哪有选择?
  “我说了……你就会放过我和我的兄弟?”
  陈文缓缓摇头,目光直视著他:
  “你说,不是为了活命。是为了那些被逼死的冤魂,为了那些饿死的孩童,为了你心底或许还残存的那点……公道和良心!”
  “公道……良心……”谢四喃喃重复著这两个词,身体微微颤抖。
  他想起自己刚当捕快时的热血。
  想起这些年目睹的种种不公却又无能为力的憋闷。
  想起镇外那些新坟,想起刚才粮仓里堆积如山,却已经发霉的粮食……
  他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面向黑压压的人群。
  “父老乡亲们……我谢四,在这衙门当了十几年差,是个没用的捕头,许多事,我没能耐管,也不敢管。”
  “但今天,有些话憋在心里太久,我不得不说!”
  他猛地转身,手指颤抖地指向瘫软的县太爷:
  “这个狗官!三年前,为了霸占西街李寡妇家的两亩薄田,指使钱掌柜偽造地契,逼得李寡妇走投无路,一根绳子吊死在县衙门口!”
  “事后,他只花了一两银子,就摆平了苦主娘家!”
  他又指向钱掌柜:
  “这个奸商!去年粮荒,他勾结这狗官,封锁码头,禁止外地粮船入港,將粮价哄抬了十倍不止!”
  “城隍庙后每天都有扔出去的尸体!”
  谢四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高,一件件、一桩桩。
  將县太爷和钱掌柜这些年鱼肉乡里、草菅人命的恶行悉数抖落出来。
  有些是公开的秘密,有些是藏在卷宗里的黑幕。
  更多的是流传於市井巷陌、却无人敢追究的惨事。
  起初。
  人群依旧死寂,只有谢四一个人的声音在迴荡。
  但渐渐地,人群中开始有了啜泣声,有了压抑的呜咽。
  当谢四说到某个具体受害者的名字和惨状时,人群中终於爆发出一声再也抑制不住的哭喊:
  “我爹……我爹就是被他们逼债,活活气死的啊!”
  “还有我妹妹!被钱家少爷糟蹋了,丟进井里,说是失足落水!”
  “我家的船被他们强征去运私盐,翻了船,人没了,连个说法都没有!”
  一旦有了突破口,长期被压抑的怒火和冤屈如同决堤洪水,汹涌而出!
  控诉声、哭骂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台
  上跪著的两人,瞬间被淹没在一片愤怒的声浪中,面无人色,连求饶的话都喊不出来了。
  林世荣、梁宽等人听得双眼赤红,早已经握紧拳头,恨得咬牙切齿。
  就连严振东,脸色也阴沉得可怕。
  陈文看著台下终於开始燃烧起来的民眾,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等到声浪稍歇,上前一步,举起手臂。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望著他。
  陈文环视全场再次开口:
  “父老乡亲们!你们都听到了!这一桩桩,一件件,血泪斑斑,罄竹难书!这样的狗官,这样的奸商!”
  “该不该杀?!”
  短暂的寂静后。
  “该杀!”
  “杀了他们!”
  “报仇!”
  老百姓们不再保持沉默,纷纷爆发出怒吼,如同山呼海啸一般,雷霆大振!
  县太爷和钱掌柜彻底崩溃,屎尿齐流,只剩下无意识的哀嚎。
  陈文不再多言,目光转向早已按捺不住的林世荣和梁宽,沉声喝道:
  “林世荣!梁宽!”
  “在!”两人踏步上前。
  “行刑!”
  “是!”
  寒光骤闪!
  两把大刀,狠狠劈落!
  噗!噗!
  两颗头颅应声而飞,带著喷溅的鲜血从高台上滚落,骨碌碌一直滚到台下人群的最前方。
  人群先是一惊,下意识地向后退缩。
  躲避那滚动的头颅和喷溅的鲜血。
  但下一秒,一个年轻人猛地衝上前,对著那颗还在滴血的头颅,狠狠一脚踩了下去!
  “畜生!还我爹命来!”
  这一脚,仿佛踩碎了最后一道无形的枷锁。
  更多的人红著眼睛冲了上来,对著两颗头颅,对著那两具还在抽搐的无头尸体方向,疯狂地踢打、唾骂、哭喊!
  积压了太多太久的屈辱、仇恨和痛苦,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高台上,血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林世荣、梁宽等血旗军眾人看著群情激愤、终於爆发出血性与怒火的百姓。
  胸中热血激盪,眼里也有些通红。
  他们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所作所为的事情有多么伟大!
  这时。
  陈文踏前一步,再次开口:
  “父老乡亲们!狗官已诛,奸商已除!现在!”
  “开仓!放粮!”
  “开仓放粮!”林世荣、梁宽等人齐声大吼,声音无比洪亮。
  早已准备就绪的血旗军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
  维持秩序,拆开麻袋,將粮食分发给涌上前来的百姓。
  “谢谢!谢谢好汉爷!”
  “活菩萨啊!真是活菩萨!”
  “孩子,快给恩人磕头!”
  “俺这条命,是血旗军给的啊!”
  领到粮食的百姓,许多当场就哭了出来,捧著金黄的米麦,如同捧著失而復得的性命。
  对著血旗军战士,对著高台上那面血色旗帜,千恩万谢,跪倒一片。
  那真挚的感激涕零。
  让许多原本只是因为命令或仇恨而行事的血旗军汉子,心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流和满足感。
  他们忽然更加明白了手中刀枪的意义。
  明白了『反清灭洋』这四个字背后。
  不仅仅是愤怒,更是为了能让更多这样的普通人,能吃上一口饱饭,能直起腰板活著。
  就在分发粮食、场面热烈之际。
  谢四挤过人群,来到陈文面前,脸上已无之前的敌意与惶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迫。
  “这位船长!”
  “粮也发了,人也杀了,听在下一句劝,你们快走吧!立刻走!不能再耽搁了!”
  林世荣、梁宽等人听到这话一愣,警惕地看著他。
  “谢捕头,你这是什么意思?刚才还帮著审狗官,现在又想耍什么花样?”
  谢四急得一跺脚:
  “我能耍什么花样!我是为你们好!本城不远处有一座满城!里面驻扎著两千多八旗兵!”
  “这里的消息很快就会传过去!”
  “届时大军到来,你们就算有洋枪洋炮,可你们的人太少了!只怕是凶多吉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