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章 是我做的!
  谢衍昭踏进密室时,一股阴冷的潮气混著尘埃味扑面而来。
  墙壁上的火把跳动著不安的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冷眼扫过,每一张脸都在晦暗的光线下变得扭曲。
  玉嬪故作姿態的挣扎,安才人强撑的挺直脊背,其余人或瘫软哭泣,或惊慌失措,尽数落在他的眼底。
  他在上首的黑漆椅上坐下,指节无意地叩了叩扶手,在死寂中发出清晰的闷响。
  荆苍上前一步,声音平稳却足以让每个人听清:“殿下,所有人都在这里了。”
  “殿下”二字如石子投井,在惶恐的人群中激起无声的暗涌。
  宫里的殿下不少。
  可能在此地、以此种方式出现的,还能有谁?
  一些人的脸色瞬间惨白,连呼吸都窒住。
  玉嬪被缚著手脚,仍试图扬起下巴:“殿下?哪个殿下?你知不知道本宫是谁?本宫是陛下最宠爱的玉嬪!”
  谢衍昭连眼皮都未完全抬起,只淡淡掠过底下那群人。
  这些,便是与贤妃、柔安有过节,也可能因此將他的沅沅捲入漩涡的螻蚁。
  真正的主谋,就藏在这些人中
  “孤只问一遍,巫蛊之事,是谁做的。”
  谢衍昭顿了顿,目光如刃,缓缓扫过眾人的脸:“半盏茶时间,若无人承认,便全部处死。”
  密室里顷刻落针可闻,连抽泣声都戛然而止。
  太子殿下!真是那位手握实权、生杀予夺的东宫之主!
  玉嬪浑身不可抑制地抖起来。
  安才人心臟狂跳,果然是他!他竟能为太子妃做到这地步,不惜用这么多人命来填?
  她心里翻涌著怨毒。
  此事中沈汀禾不过是个垫脚石,真正的目標是贤妃!太子何等聪明,怎会不知?
  她都没有对沈汀禾做什么,不过是让她身体略微不適而已。
  为何偏偏揪住不放,甚至不惜滥杀?
  谢嘉冉的哭声响起,充满绝望。
  “母妃!母妃怎么办……我们要死了……皇兄!皇兄饶命!真的不是我和母妃,我们一直待在兰池殿,从不敢害皇嫂啊!”
  安才人被女儿的哭声刺得心头髮疼,抬头喊道:“太子殿下!您没有证据,岂能滥杀宫眷?臣妾等好歹是后妃,冉儿更是皇家公主啊!”
  玉嬪也慌忙附和:“对对对……啊不、不是臣妾!臣妾连太子妃的面都未曾见过几回,殿下明鑑啊!”
  求饶、喊冤、推諉,杂乱的声音响起。
  谢衍昭的视线却落在安才人脸上,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那是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
  別人都在极力的撇清干係,只有她
  她在质问他没有证据。
  谢衍昭略一示意,暗卫便將安才人拽到前方,扯下她眼上的黑布。
  骤然接触火光,安才人闭目躲闪,再睁眼时,正对上座上年轻太子深不见底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怒火,只有一片纯粹的、冰冷的黑,看她如同看一件死物。
  谢衍昭缓缓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孤杀你们需要证据么?”
  安才人如遭雷击,张著嘴,浑身血液都凉了。
  此刻,她亲眼见到、面对这个人时才真正清楚自己是在谁眼皮子底下耍手段。
  眼前之人是离御座仅半步之遥的储君,是连天子都要避让的实权者。
  他要谁死,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那些后宫爭斗的小把戏、所谓的证据周全,在他绝对的力量面前,可笑得不值一提。
  这可是掌握生杀大权,文武百官、百万雄兵都要俯首称臣,高呼万岁的人
  “你旁边那个,”谢衍昭的目光转向瑟瑟发抖的谢嘉冉,语气平淡得像在討论天气
  “是你女儿吧。或许,待会儿你就不会再说『证据』二字了。”
  暗卫应声而动,谢嘉冉悽厉尖叫:“母妃——救我!”
  她被强行拉起,冰冷的夹棍套上她纤细的手指。
  “不!不要!”安才人嘶声裂肺。
  “冉儿是你妹妹啊——”
  “啊——!”谢嘉冉的惨叫刺破密室,夹棍收紧的“咯吱”声令人牙酸。
  旁观的眾人魂飞魄散,玉嬪更是瘫软在地。
  安才人崩溃了,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我说!我都说!我知道是谁害太子妃!我看见了!求殿下放开冉儿,求您!”
  谢衍昭抬手。
  暗卫退开,谢嘉冉软倒下去,指尖已经有些血肉模糊,只有微弱的抽泣。
  “说。”
  安才人脸上涕泪纵横,却还存著一丝清醒:“殿下,此事和其他人无关,求殿下让他们离开……臣妾什么都说,只求……”
  谢衍昭冷笑。
  他明白她的意思
  安才人自己便是真凶,若当著眾人的面说出来,就算之后他放了其他人。
  事后,这些人必然会將这无妄之灾的怨气撒在谢嘉冉身上。
  倒是不忘为女儿算计。
  但谢衍昭才不管这些事情。
  “你有什么资格和孤谈条件。”谢衍昭打断她,声音里的寒意更重。
  他手指轻抬。
  “这是对你吞吐的惩罚。”
  暗卫再次上前,夹棍猛地收紧
  “是我——!”
  安才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尖嚎出声。
  “都是我做的!我善调香,一切……一切都是我安排的!巫蛊娃娃是我放入贤妃宫中的,致使太子妃身体不適的香也是我动的手脚……全都是我!冉儿她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求殿下开恩,饶她一命!她也是陛下血脉,是您的妹妹啊!”
  她疯了一般磕头,额前磕的血流,地面染上暗红。
  谢嘉冉奄奄一息地望向母亲,眼中全是破碎的震惊与痛苦。
  她从未想过,那个总是温婉怯懦、在贤妃面前低声下气的母妃,竟能做出这样的事……
  都是为了她,为了她那桩不如意的婚事。
  谢衍昭自怀中取出一截红绳,置於鼻尖,轻轻地嗅了一下。
  那上面残留的、属於沈汀禾的微弱气息,能稍抚他心底翻腾的暴戾。
  “你该感谢孤的沅沅。”
  他站起身,將红绳仔细收好,目光扫过奄奄一息的谢嘉冉和形容癲狂的安才人。
  “她心善,不愿孤杀孽太重。否则……”
  话音未尽,余威已足以让人胆裂。
  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朝外走去,玄色衣摆拂过石阶,带起一阵冰冷的风。
  只给荆苍留下一句没有温度的命令:
  “处理乾净。”
  荆苍躬身:“是。”
  密室的门沉沉合上,將绝望的哭嚎与哀求彻底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