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旷职躲懒
  城北柳芽巷的一处拐角。
  这里巷子不深,稀稀落落住著五六户人家,夜色已深,大多人家都已休息。
  狐狸早早地带著苏阴差蹲在墙头,一起候著,一副等著看好戏的架势。
  许是被狐狸的话语影响,素衣翁搬离了原来的位置,在此处租了个院落,也不再接待客人,颇有几分隱居避世的架势,可惜有狐狸在,他的清修是修不了了。
  狐狸朝院门那边努了努嘴:“喏,来了。”
  巷口,两道人影拐了进来。
  陆止走在最前面,站在巷口看了片刻,何缨已经把手按在剑柄上。半盏茶的功夫,沈观从巷子另一头绕过来。
  “没有埋伏。”
  陆止点头:“走。”
  他们来到第三家门口,轻轻敲门。空灵的敲门声迴荡,屋內亮起灯火。
  过了几息,脚步声从里头传来,一直走到门口。
  “哪位?”
  陆止声音平静:“故人。”
  门开了条缝,一张脸从门缝里露出来。鬚髮半掺霜白,眼神清亮有神。
  陆止瞳孔微缩。
  素衣翁看看这三人,目光在每人身上,面容上都停留了几息,眉头微皱:“三位是?”
  沈观眼神一沉,他一掌推开门,跨了进去。
  陆止紧隨其后进了门,一字一顿地说道:“十年前,临江渡口,你杀了一个人。”
  何缨回身关门,门閂落下,素衣翁愣了一下,心里那股不安也一起落了地。
  『原来是原身的孽债。』
  他嘆了口气,拱手道:“阁下认错人了,我非你认识的那个人。”
  陆止没接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实不相瞒,我乃天地一游魂,无意中附身此肉身,对原身的事一无所知。”
  “是吗?”
  陆止的手按上刀柄。
  素衣翁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
  “噌——”陆止的刀已经出鞘,可比他更快的,是气息不稳,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沈观。
  墙头上的狐狸眼睛一亮:“哇,真的直接打起来了!”
  苏阴差的话语同时响起:“怎么直接就打起来了?”
  一狐一鬼对视一眼,狐狸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是呀,怎么就打起来了,打架不好,希望他们不要再打了。”
  苏阴差无奈,没去揭穿狐狸,转而盯著素衣翁,仔细瞧了一阵:“確实有附身的跡象,而且……”
  不知为何,他在素衣翁的身上,感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熟悉感。
  院中的眾人不知有人观战,斗得正凶。何缨也已拔剑,和沈观同时袭向素衣翁。
  素衣翁侧身,躲过沈观的掌,同时手掌一翻,几枚铜钱夹在指间,手腕一抖,铜钱疾射而出,砸向何缨刺来的剑上。
  何缨剑尖一挑,把铜钱拨开,又从侧面袭上来,剑尖直刺腰肋。
  陆止並没有上前,他仔细盯著素衣翁的脚下步伐,看著素衣翁的出手招式,眉头越皱越紧。
  素衣翁身形一转,衣角被剑尖划开一道口子,只是堪堪避开,而何缨的第二剑已经到了。
  这一剑比第一剑更快,剑势也更狠。月光从乌云缝里漏下来,落在何缨的剑上,照在素衣翁的脸上,院中一片光明,每个人的动作都纤毫毕现。
  “嗯?”苏阴差一怔,转头望向狐狸,狐狸那尾巴伸得展展的,正在牵引月华。
  “狐仙这是?”
  “哦,我怕你看不清他们打架,帮你照明。”
  “……狐仙有心了,只是我本是鬼,自然看得清。”苏阴差摇头,又问道,“看来狐仙这般悠閒,是认为他们最后还是会及时收手?”
  “那是当然。”狐狸从这三人之前在茶楼寻它、帮陈阿塘出头那些事里,对他们的秉性略有了解,“而且假的就是假的,不管他们之间有什么仇,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就是素衣翁可能得多吃些苦头,不过谁让他占据了別人的肉身呢?”狐狸心中自有一番专属於狐的判断。
  苏阴差摇头失笑,不置可否,继续看著院中。
  眾人斗得愈发激烈,素衣翁身上多了好几道伤口,他手里铜钱不停,边退边发。何缨挥刀格挡,叮叮噹噹响成一片,火星四溅。
  沈观眼神一动,纵身跃出,何缨会意,欺身而上,两人一前一后,把素衣翁的腾挪空间压缩到最小。
  “唉。”素衣翁避无可避,只好站定,喘了口气,“我能否知道,你们和原身到底有何仇怨?”
  沈观没有开口,正要一掌毙命,却听见陆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停手。”
  沈观沉默了一息,没再出手。
  陆止看著那张脸,与七年前相比,他的容貌丝毫未变,可那双眼神却截然不同。
  “你可会相面算卦?”陆止缓步上前。
  “自是会的。”素衣翁苦笑,“我附身后发现了本隨身书籍,这些技法都写在书上。”
  “你又是何时附身的?”
  “六年有余。”
  陆止頷首:“我门武功皆口口相传,从不落於纸面。十年前你害了师傅,三年后又被我所杀,如今本门功夫只有我们师兄妹三人会,你自然无从学起。这书是你的家传,你既身死,按我门规矩,此前恩怨一笔勾销,我便將书与你的尸首一起收殮。”
  素衣翁静静听著。
  “如此一来,你说的这些,倒是与事实都对得上。只是你生性狡诈,若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我却不能放你离开。”
  “也罢。”素衣翁无奈,闔上双目。几息过后,只见那老者的身躯忽然瘫软在地,一道黑影从头顶缓缓冒出。
  那道魂透明如纸,仿佛一阵风吹过,便会消散。
  苏阴差猛地站起:“等等,我认识他!”
  “七年前,速报司有个年轻阴差,外出公干时失踪。府里上下查了很久,活不见人,死不见魂。最后只能当他魂飞魄散,註销了名籍。”
  他顿住,眼神复杂。
  “原来他竟然在这里旷职躲懒!”
  狐狸缩了缩脖子,更加坚定了不去泰山府的决心。
  遇见早已身死的同僚,第一反应不是见到故人尚存的喜悦,而是指责他偷懒。
  你们泰山府的公务压力是不是也太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