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蔑视
  第137章 蔑视
  “法律上,我们有两个攻击点。”律师团队的负责人,一位来自伦敦顶级律所的老律师开口了,“第一,利用《贝尔格勒帐本》,向海牙icc提交战爭罪洗钱”的调查申请。这是我们的核武器,但流程漫长,且变数极大。”
  “第二,”他指向那份“白鹰体育”的tp0合同,“我们可以从这份合同本身入手,在卢森堡,对spv的欺诈性结构提起民事诉讼。这更直接,但威力有限。”
  就在所有人都围绕著这两条路径进行激烈討论时,巴克先生却提出了第三个、也是最大胆的方案。
  “不,”他打断了所有人,“我们不攻击他任何一条具体的航线。我们直接攻击他航行於其上的那片海洋。”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笔,在那张巨大的幽灵船网络图的最顶端,写下了一个名字:“瑞士信贷银行(credit suisse)。”
  “所有的幽灵船,无论它们在哪里註册,最终都需要一个母港来进行补给和清算。这个母港,就在苏黎世。这才是他整个帝国唯一的、也是最脆弱的阿喀琉斯之踵。”
  那位来自律所的老律师,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巴克,你在开玩笑吗?”老律师的声音嘶哑,“攻击一家g—sib(全球系统重要性银行)?那不是阿喀琉斯之踵”,那是一座武装到牙齿的核武库。我们手里这份《贝尔格勒帐本》在法律上甚至来源不明。我们连苏黎世银行家大街的大门都进不去。”
  “我知道。”巴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打开了那台属於米洛斯(milos)的、从德拉甘(dragan)那里缴获的钢笔u盘。
  “所以,”巴克说,“我们不从大门进。我们从“后门”进。”
  他將u盘中的內容投射到白板上,覆盖了那张“幽灵船”网络图。屏幕上出现的,不是复杂的金融结构,而是一系列充满了派对照片、私人飞机行程单和银行转帐记录的文件夹。
  “这是德拉甘(dragan)的保险”,”巴克说,“里面记录了他为vuk处理过的所有脏活”,包括那些他用来拉拢其他寡头和政客的甜点”。
  巴克点开其中一个文件夹,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名字。
  “谢尔盖·库琴科(serhiykurchenko)。“
  “乌克兰的天然气王子”,”前mi6的金融分析师立刻认出了这个名字,“一个靠著倒卖俄罗斯天然气起家的寡头,vuk的白手套”之一。他去年冬天因为政治清算和欺诈,在基辅失势了。他现在是一个一文不名的“输家”。”
  “没错,”巴克说,“vuk已经拋弃了他。但根据德拉甘(dragan)的记录,vuk在拋弃他之前,最后一次利用他,是让他作为中间人,去处理一份来自赛普勒斯利马索尔的————《投资建议书》。”
  巴克將那份《建议书》的草稿放大。
  “这份《建议书》本身不重要,”巴克说,“重要的是它的接收方”。vuk试图用它来拉拢一个第三方—一个我们尚未知晓的、同样在瑞士信贷银行(creditsuisse)
  拥有最高权限的“关键人物”。”
  他关掉屏幕,房间里陷入了黑暗。只有巴克那双冰冷的眼睛,在黑暗中反射著白板的微光。
  “苏黎世的银行家不会和我们谈“战爭罪”,那太脏了。”
  “但他们会和我们谈欺诈”。尤其是当vuk试图用一份虚假”的《投资建议书》
  (ch.12)来污染银行的信誉时。”
  他看著他的团队。
  “我们的第一枪,”巴克的声音,像一位即將下达总攻命令的將军,“就是拿到那份《投资建议书》的原件。”
  他转向那位前mi6的分析师:“库琴科现在在哪里?”
  “根据我们的情报,”分析师回答,“他本人已经失踪了。但我们找到了一个能接触到他所有“遗產”的人他那位被拋弃在赛普勒斯的情妇。”
  巴克点了点头。他拿起那部加密电话,拨通了那个唯一的號码。
  “米洛斯(milos),”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大战前夜特有的、冰冷的决绝,“收拾行李。飞赛普勒斯。”
  “我需要你去参加一场游戏。”
  利马索尔,“奥林匹斯”赌场。
  这里是地中海洗钱的中心,空气中混合著昂贵的雪茄菸雾、廉价的空气清新剂味道,以及一种只有在巨大的、不乾净的现金流面前才会產生的、令人亢奋的铜臭味。
  安雅·索科洛娃坐在私人赌厅的百家乐桌前。她穿著一件背后开叉极深的金以色晚礼服,指尖夹著一支细长的女士香菸。
  她很无聊。周围是几个禿顶的俄罗斯寡头和一脸諂媚的希腊船王,他们正在用笨拙的英语互相吹嘘著游艇的尺寸。安雅甚至懒得回应他们的调情,她只想把面前的筹码输光,然后回酒店睡觉。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在她对面的空位坐下。
  他没有穿燕尾服,只穿了一件没有任何標识的炭灰色衬衫,袖口隨意地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肌肉线条紧实,上面带著几道不起眼的、发白的细小伤痕。
  他长得並不“漂亮”。他的脸部轮廓像是由某种坚硬的岩石切割出来的,眼神里没有那种赌徒特有的狂热或贪婪,只有一种绝对的、近乎死寂的漠然。
  他看起来不像来赌钱的。他像是一个刚刚下班的屠夫,或者是来处理垃圾的清洁工,误入了皇宫。
  他將一枚面值十万欧元的黑色筹码,扔在了“庄”上。动作机械、隨意,没有任何仪式感。
  发牌,开牌。庄贏。
  荷官將赔付的筹码推到他面前。
  男人看都没看一眼,甚至没有伸手去整理那些筹码。他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全押。
  还是“庄”。
  连贏五把。他面前的筹码堆成了一座小山。周围的赌客开始起鬨,几个输红了眼的暴发户羡慕地看著他,甚至有人想跟注。
  但那个男人,依然坐在那里,连姿势都没有变过。他看著那些筹码的眼神,不仅仅是冷漠,甚至带著一丝生理性的厌恶。仿佛堆在他面前的不是钱,而是一堆正在腐烂的肉。
  安雅眯起了眼睛。她在vuk身边待了太久,她见过贪婪的人,见过恐惧的人,也见过装腔作势的人。但她从未见过这种眼神。
  那是对价值本身的蔑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