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上帝啊,有人落水了(晚上还有)
  第127章 上帝啊,有人落水了(晚上还有)
  晚上九点半。纽约港第五十一號码头。
  庞大的“奥林匹克號”犹如一座钢铁城堡,安静地停泊在码头旁。
  一些穿著厚重风衣、行色匆匆的旅客,在寒风中排著队等待检票。
  吉米·沃克独自一人站在队伍的末尾。
  他穿著一件极其厚重的昂贵羊绒大衣,为了不被人认出,他把大衣的领子竖得很高,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他的手里紧紧提著一个沉重的皮箱。
  皮箱里並没有坦慕尼协会恐惧的所谓帐本。
  里面只有他在这短短几个小时內,疯狂变卖了所有能带走的实物资產,换来的大额现金和不记名债券。
  这是他下半辈子在欧洲继续花天酒地的全部指望,也是他最后仅剩的尊严。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笼罩在雨雾中的曼哈顿灯火。
  那座城市曾经是他的私人游乐场。他在那里呼风唤雨,夜夜笙歌,隨便一句话就能决定几百万人的命运。
  但现在,他就像一条生了疥疮的丧家之犬一样,被无情地赶了出来。
  他恨萨繆尔的步步紧逼,恨罗斯福的冷酷无情。
  但他最恨的,是那个名叫亚瑟·甘迺迪的年轻人。
  如果不是那个混蛋一直在报纸上像疯狗一样死咬著他不放,他绝不会落到今天这个悲惨的地步。
  沃克咬牙切齿地暗想:“等我在巴黎或者伦敦安顿下来,我一定要花重金找几个真正的亡命徒,回纽约去解决掉那个拿笔的麻烦。”
  站在船舷边的船员拿著扩音器,打断了他的恶毒思绪。
  船员大声喊道:“检票通道即將关闭!前往法国瑟堡的旅客请立刻登船!”
  沃克收回目光,提起沉重的皮箱,跟隨著前面的人流,走向那条狭窄的木製悬空舷梯。
  因为下著冰雨和气温骤降,暴露在室外的舷梯木板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黑冰,变得非常湿滑。
  前方的几个旅客都小心翼翼地抓著护栏,走得极其缓慢。
  沃克跟在一个穿著灰色长款风衣的高大男人后面,手里沉重的皮箱让他的步伐显得有些笨拙。
  就在他走到悬空舷梯的最中段时,脚下是距离水面十几米的高空。
  身后的一个穿著防水布工作服的装卸工人,突然毫无预兆地加快了脚步。
  那个工人失控了一样,肩膀极其凶狠地撞在了沃克的背脊上,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抱歉,先生!地太滑了!”
  但这绝不是普通的磕碰,这一撞的力道大得惊人。
  沃克的身体在结冰的木板上瞬间失去了平衡。
  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本能地想要伸出那只空著的手,去死死抓住舷梯旁边的铁製栏杆。
  这时,走在他前面的那个穿著灰色风衣的高大男人,突然莫名其妙地停住了脚步。
  高大男人猛地侧过身,手肘极其自然、却又力道十足地向上抬起,刚好硬生生地挡开了沃克绝望中伸向栏杆的手指。
  沃克的最后一次自救机会被彻底切断。
  沃克在半空中绝望地挥舞著手臂,发出了一声极其短促的惨叫:“啊————!
  “,但他手里还死死抓著那个装满他全部身家的沉重皮箱,不肯鬆手。
  几十磅重的皮箱带著他彻底偏离了身体的重心,像一块巨大的石头,拉著他从舷梯无遮挡的边缘翻了下去。
  他径直坠入了坚硬的码头石壁和巨轮钢铁船身之间,那条深不见底的黑暗缝隙里。
  几乎是一霎那就不见了踪跡。
  这时,前面队伍里不知是谁惊恐地喊了一声:“上帝啊,有人落水了!”
  原本缓慢移动的舷梯上立刻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乱。
  排队的乘客纷纷张望起来。
  几名反应过来的船员立刻拿著强光手电筒,趴在栏杆上,焦急地照向两船之间的那片水域。
  但是光柱扫过之处,却看不到任何东西。
  哈德逊河水深不见底,直连大海,在冬天的温度接近冰点,冰冷刺骨。
  沃克身上穿著的那件极其厚重的羊绒大衣,在落水的瞬间就吸饱了冰水,变成了一件致命的铅衣。
  再加上他手里还死死抓著那个装满黄金和债券的沉重皮箱,这让他在极寒的水下,肌肉瞬间发生了严重的痉挛。
  他连一次浮出水面换气、哪怕是挣扎呼救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像一块铁砣一样,沉入了黑暗无光的河底。
  那个撞人的“粗心”工人和前面那个“恰好”挡手的风衣男人,在人群的混乱和惊呼声中,迅速地退出了舷梯。
  他们默契地压低了帽檐,借著夜色的掩护,转眼间就消失在码头周围复杂的货物堆里。
  远处的码头阴影里,停著一辆没有熄火的黑色福特轿车。
  亚瑟坐在轿车的后座上,目光穿过雨幕,冷眼看著远处舷梯上发生的这一幕骚乱。
  坐在驾驶座上的肖恩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亚瑟,低声匯报导。
  “人掉下去了。我看得很清楚,那两个应该是专业杀手,配合得简直天衣无缝。”
  亚瑟微微点了点头,就像他所预料的那样,这个吃人的体制,最终用最残忍的方式吃掉了它曾经最骄傲的代言人。
  亚瑟摇上车窗,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
  “走吧,这里没我们的事了。”
  第二天清晨,纽约市迎来了一个难得的冬日晴天。
  刺眼的阳光照在昨夜结冰的路面上,折射出晃眼的光芒。
  《纽约时报》等各大主流报纸,都在最显眼的头版头条,大篇幅地报导了昨天下午吉米·沃克辞职的惊天新闻。
  社论里洋溢著对纽约即將迎来政治清明的乐观期望,甚至有人已经开始为拉瓜迪亚的竞选造势。
  但在《纽约时报》第三版一个极不起眼的边角处,刊登了一条短短不足百字的简短社会新闻。
  【据称,昨夜在五十一號码头发生一起坠船事故,一乘客因天雨路滑发生意外,不慎从舷梯坠落。
  港务局及水警经过大半夜的紧急打捞,未发现溺水者,推测其已身亡。纽约警方初步判定该事件为不幸的意外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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