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逃亡农民
  第143章 逃亡农民
  离开特区继续向西行驶。
  皮卡穿过边境线,进入了马里兰州的辖区。
  柏油路面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冰雪和泥泞覆盖的未铺装州际公路。
  前方是一段逐渐升高的长上坡,预示著阿巴拉契亚山脉的余脉即將到来。
  在车灯扫过前方的一个弯道时,亚瑟踩下剎车,放慢了车速。
  公路右侧的深沟里,倾斜著一辆老式的福特t型载货卡车。
  这里的路基因为积雪融化变得极其鬆软,卡车的两个后轮已经完全陷入了烂泥里,底盘几乎贴到了地面。
  一个穿著单薄粗布外套的男人正站在齐膝深的泥水里,肩膀死死顶著卡车的尾部,试图把车推出来。
  在卡车开的后车厢里,塞满了破旧的床垫、铁锅和几个用绳子綑扎的纸箱。
  一个裹著破旧毛毯的女人抱著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女孩蜷缩在防雨布下。
  车头旁边,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正拿著一根粗木棍垫在轮胎下,浑身沾满泥浆。
  只要引擎一响,轮胎就在泥潭里疯狂打滑,甩出大片的泥浆,车身不仅没有前进,反而越陷越深。
  这明显是一个正在逃亡、却被困在绝路上的破產家庭。
  亚瑟將皮卡停在距离他们十几米外的平坦路面上。推门下车。
  听到动静,那个推车的男人立刻转过身。
  他极其警惕地抓起那根沾满泥巴的木棍,护在男孩身前。女人也迅速將小女孩的头按进怀里。
  “晚上好。不要再踩油门了,底盘已经被泥巴吸死,你们自己出不来的。”
  亚瑟招呼了一下几人。
  男人盯著亚瑟考究的黑色大衣,眼中的戒备並没有减少。
  在这个时代,开著好车、穿著体面的陌生人往往代表著银行家、收债人或是来驱赶他们的地主。
  “我们不需要帮助。你走你的路,先生。”男人沙哑著嗓子说道。
  亚瑟没有理会他的驱赶,转身走向自己的皮卡。
  他降下尾门,从后车厢里拖出了一条拖车铁链。
  隨后他倒车,將皮卡的尾部对准了t型卡车的车头方向。
  “把这个鉤子掛在你们卡车前桥的横樑上。避开水箱底座,不然会把车头扯下来。”
  亚瑟將铁链的另一头扔到那个男人脚边的泥地里。
  男人愣了一下,他看了看亚瑟那辆底盘极其高、轮胎宽大的越野皮卡,终於放下了手里的木棍,弯腰捡起铁链,熟练地掛在了前桥的受力点上。
  亚瑟回到驾驶室,掛上低速四驱挡位。
  “现在,去驾驶室掌握方向盘,但不要踩油门。”亚瑟落下车窗下达指令。
  男人立刻爬进卡车。
  亚瑟平稳地鬆开离合,轻踩油门,四条加宽的越野轮胎在泥地上抓取著摩擦力。
  隨著一声沉闷的轰鸣,那辆深陷泥潭的t型卡车被硬生生从烂泥里拔了出来,顺著斜坡被拖拽到了坚硬的公路路面上。
  亚瑟下车解开铁链,扔回车厢。
  “你们现在上山绝对会冻死。前面一英里处有一片避风的林地,开过去生一堆火,等天亮再走。我在前面带路。”亚瑟看著那个浑身发抖的男人说道。
  这一次,男人没有任何犹豫地点了点头。
  凌晨三点。
  林地深处燃起了一堆簧火。
  亚瑟从车上拿出了两罐肉罐头和一盒硬饼乾,又烧了一壶热咖啡。
  一家人围在火堆旁,狼吞虎咽地吃著这些在他们看来犹如奢侈品一样的食物。
  因为有了热量和火光,小女孩不再发抖,靠在母亲怀里很快睡著了。
  填饱肚子后,男人捧著热咖啡,向亚瑟介绍道。
  “我是伊莱亚斯·帕克。这是我妻子莎拉,我儿子迦勒和女儿露丝。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亚瑟先生。如果不是你,那辆车就是我们全家的坟墓。”
  “亚瑟。叫我亚瑟就好。”亚瑟递给伊莱亚斯一根香菸,帮他点燃。
  “为什么要在这种天气带著全家人逃亡?”
  伊莱亚斯深吸了一口烟,咳嗽了两声,眼眶有些发红。
  “我们原本在马里兰州南部种菸草,那片四十英亩的土地我祖父就已经在种了。”
  伊莱亚斯的声音里透著深切的悲凉。
  “欧战的时候,菸草涨到了每磅三十美分,银行的信贷员跑到我的地头,极力劝我用土地抵押贷款,买了一台拖拉机来扩大生產。我签了字。”
  “但现在,欧洲不打仗了。菸草的收购价跌到了每磅两美分。我连肥料和汽油的钱都收不回来,更別提还银行的贷款。华盛顿的国民银行没收了我们的土地。”
  伊莱亚斯痛苦地捂住脸。
  “银行派了一个城里来的司机,开著一台巨大的履带式拖拉机。那个人每天拿三美元的工资,一天就能耕完我们全家干一个月的地。”
  “那台冰冷的机器直接推倒了我们的木头篱笆,甚至为了扩大耕地面积,直接从我们家的前院碾了过去,把水井都填平了。我们被机器赶了出来。”
  亚瑟认真记录著这些细节。
  “但最致命的不是这个。”
  伊莱亚斯咬著牙,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四十英亩土地的法拍价格,连贷款的一半都不够。法官判定我还欠银行三百美元的“不足额债务”。银行把这笔烂帐卖给了当地的收债公司。”
  “昨天下午,收债人带著法庭文件来到我们的临时帐篷,说要没收我们最后的一点私人財產。这辆t型卡车。我们只能连夜逃跑。”
  营地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失去土地、被机器碾压、背负终身债务,还要面临合法的掠夺。
  这是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绝望。
  男孩迦勒嘆了口气,他走到卡车后厢翻找了一会,拿出一把极其破旧的木吉他。
  吉他的共鸣箱边缘用黑色的绝缘胶布缠绕著修补裂缝,最细的那根高音e弦已经断裂缺失。
  迦勒盘腿坐在火堆旁,笨拙地用拨片刮擦著剩下的五根琴弦,却弹奏不了一段完整的和弦。
  他试图用这种方式来转移一家人的注意力,但这难听的声音反而让沉睡的妹妹烦躁地皱起了眉头。
  迦勒沮丧地垂下手,准备把吉他收起来。
  “介意借我看看吗?”亚瑟坐在火堆的另一侧,开口问道。
  迦勒愣了一下,將那把缺了弦的吉他递了过去。